十一月的北大荒,天黑得格外早。
苏沅禾踩着薄硬的积雪赶回沿河大队时,西边天只剩一抹暗胭脂色。
寒风卷着雪碴子往领口里钻,她裹紧红围巾,鼻尖冻得通红,一说话就呼出团团白气。
她没先回家,拐了个弯直奔苏守富家,拍着木门框喊:“大爷爷,你在家不?”
门吱呀一声拉开,马赛花裹着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一见是她就笑开了:“丫丫回来了?快进屋暖和,外头冻得掉碴子。”
“大奶奶,我找大爷爷说点正事。”
“在炕上呢,进来吧。”
掀着厚棉帘子进屋,一股混着旱烟热气扑面而来。
土炕烧得烫人,苏守富盘着腿坐在炕沿。
“丫丫回来了?”
他抬眼瞅了瞅,把刀往炕边一靠,“咋不在县城你爸那儿多住两天?刚进城就往回跑。”
“大爷爷,我有大事跟你商量。”
苏沅禾搓了搓冻僵的手,站在炕边开门见山,“我想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咱们苏家本家一起干。等做成了,咱们苏家家家户户都能攒上钱,盖上砖瓦房。”
苏守富手里的抹布顿住了,眉头皱成个疙瘩:“养猪合作社?这玩意儿前几年其他大队不是搞过吗?没赚到啥钱啊。”
“那时候是大帮哄,不一样。”
苏沅禾说得笃定,“现在政策放开了,自己干自己说了算。现在猪肉行情年年涨,稳赚不赔。
再说大爷爷你杀了半辈子猪,挑猪、喂猪、看病,全村没人比你懂。由你牵头管猪场,肯定差不了。”
这话正戳中苏守富的得意处,他把抹布一扔,拍了下炕沿:“那倒是!不是我吹,整个沿河大队,就没有我摸不准的猪。”
“那不就得了。”
苏沅禾弯眼笑,“大爷爷,麻烦你今晚把族里主事的爷们都叫到我家去,咱们当面把章程、分工都掰扯清楚。”
“行!你先回家等着,我挨家去喊。”苏守富麻溜地穿鞋下炕,披上棉袄就往外走,连烟袋都忘了揣。
苏沅禾到家没多久,苏家的叔伯婶子就陆续来了。
不大的院子里站了三十多号人,老爷们揣着手、叼着烟袋,老娘们抱着孩子、凑成堆唠嗑。
苏守富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嗓门洪亮:“都静一静!今晚叫大伙来,就一件事,丫丫打算牵头办个养猪合作社,带着咱们苏家老少爷们一起赚钱。大伙都说说,啥想法?”
话音刚落,堂叔苏建邦先接了话:“那还用说!丫丫带头,我第一个赞成!这孩子有福气,脑子活泛,你看她家这日子过得多红火!之前分肉、帮着找矿上的活,哪次不是想着咱们。”
“就是!跟着丫丫干,错不了!”
“我也同意!总比天天守着那点地强。”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是赞成的。
苏沅禾往前站了一步,院子里瞬间静了大半。她声音脆生生的,字字清楚:“既然大伙都不反对,我就把规矩说三条。
第一,盖猪圈的场地、启动的本钱,都由我出;
第二,每家先出两头猪崽的本钱,统一去农场畜牧站买良种猪崽,成活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