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在本就紧张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微妙。
明言冷下脸色,她不是没料到对方可能怀恨在心或另有所图,却没想此人如此阴损,竟用这种方式,迫不及待地在他们打算暂时留在村落中人头上,扣上了“软弱可欺”帽子,将他们彻底暴露在觊觎者面前。
瞬息之间,明言已感受到不下十余道或赤裸或隐蔽的视线,像毒蛇一般紧密地缠绕在他们二人身上。
“大可来试。”沈听述语气森寒,没有再给在场人任何眼神,拉着明言回到屋内。
门扉合拢,将含义各异的目光隔绝在外。
主张出村的人下午已离开,余下的人安守在各自屋内,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风雪在入夜后再次呼啸起来,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西屋简陋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寒气瞬间冲淡了屋内仅存的暖意。
明言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窝更深处。
壮汉看着土炕上似乎已经睡熟的两人,眼睛闪烁着野兽般的精光。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柴刀,朝着炕边摸去。
一步。
两步。
壮汉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感觉自己已经走了许久,却丝毫不见距离缩减。就在他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想后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你为什么不救我啊?”
壮汉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那里站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保持着诡异的笑容。长发遮住眼睛,看不清样貌。只是不断重复质问为什么不救自己。
壮汉脸色变得惨白,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但多年来行凶的经历给了他底气,他再次高举柴刀,大喝一声:“老子一刀劈了你!”
然而女孩像是凭空消失一般,没让他触及分毫。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
“你为什么要杀我?”
“放过我的孩子!”
他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刺骨的凉意,回头一看,空无一人,连熟睡的女子都已消失不见,但声音继续幽幽传来。
“你听见了吗?好多人都在求你放过他们。”
“有鬼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终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再也顾不上什么宝物,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隔了很远都能听见他的凄惨求饶。
“胆子这么小,我还有很多都没来得及展示呢。”明言燃起引火符,从门后钻出来,对着仍旧缩在破旧木桌底下的一小团阴影,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快出来吧。”
桌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一个小小的身影听见明言的声音连忙爬出来,正是她之前在山洞救下的那名幼童。小女孩小脸红扑扑地,一脸羞涩又隐隐带着些期待地看着她。
明言瞬间了然,毕竟她最了解小女孩的心思。
她把幻影珠收起来,又将小女孩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梳着她的头发,夸赞道:“你怎么这么棒呀,教一次就记住该站在阵法的哪个方位了,还表现得那么好。”
明言之前一时兴起,和云归时学了这捉弄人的法子,没想到在这里排上了用场。
当然,能如此轻易地将一个亡命徒吓到魂飞魄散,在于此地人已被雪怪传说折磨得人心惶惶,杯弓蛇影。任何一点异状都极易将其内心的恐惧放大。
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他当真问心无愧,又怎么会被这些小伎俩吓到。
小女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大哥哥呢?”
“他呀,天一黑就出去打坏人去了,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在我身边的大哥哥,是姐姐用珠子变出来的幻影。”虽然她没有沈听述厉害,但是也不是寻常人能欺负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姐姐、像大哥哥一样厉害呀?我也想保护妈妈。”
“你妈妈那边,有大哥哥在暗中看着,不会有事。何况,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你刚才不就保护了姐姐吗?”
明言将她搂得更紧些,抱着她躺下,拉过旧被褥盖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快闭上眼睛睡觉吧,等你一觉睡醒,就能见到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