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崖神色一凛,示意她在对面坐下,“说。”
明言便将雪山村落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诡异的禁制、吞噬修士灵根的“雪怪”、石林深处的古老阵法、被困于阵中疑似被利用的修士魂魄。她略去了沈听述和她中蛊一事,只说是与一位可信的同门偶然探查所致。
明崖越听,眉头锁得越紧。直到明言说完,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若你所言属实,这已非寻常争斗,而是近乎邪道的手段,五派竟真的在行此阴毒之事!”
“女儿不知道五派在谋划什么事。”明言垂下眼帘,“但是父亲,那些修士和村民何其无辜,纵使其中有些人有错,可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此事我已知晓。”明崖走到她面前,抬手摸摸她的头,“你做得很好,阿言。此事我会立刻派人详查,若证据确凿,仙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言抬起头,父亲眉宇间的凝重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份量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她本该就此告退,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父亲方才在殿外,我好像听到你们提到了我的婚事?”
明崖的手一顿,暗自叹息,“你都听到了?此事本想过些时日,待局面更明朗些再与你细说。”
他本想着让明言和那位殿下再多相处几日,哪知帝宫不知出了何事,急招太子殿下回去了。他一时有些摸不清女儿的心思,又恐方才那些长老的话左右她的决断。
明言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若能以此稳固盟约,女儿愿意的。”
“阿言,为父让你考虑这桩婚事,至少不全是为了那纸盟约。”明崖叹了口气,声音沉缓下来,“五派所为,已为世俗大道所不容。雪山灵根之事,若查下去,必是滔天风浪。仙盟未必能全身而退。为父身在此位,有些风波,避无可避,但你不同。”
明崖注视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帝宫地位特殊,若你能与太子殿下有姻亲之谊,无论将来仙盟与五派之争结果如何,帝宫看在这份情面上,至少能庇护你周全。这是为父能为你谋的一条退路。”
明言鼻头一酸,她就知道父亲绝不会把她的终身大事当做筹码,心里之前那点不甘和委屈一下子荡然无存。
“论道大会的下一个地点就在帝宫。”明崖的语气缓和了些,“届时,你不妨再多与太子殿下接触接触,若你当真不愿,为父绝不会强迫于你。纵使仙盟压力再大,帝宫颜面再重,也比不上我女儿的意愿。”
“这天下好儿郎这么多,阿言大可寻个自己真正喜欢的。”
真正喜欢的?
明言微微一愣,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还未等明言看清,便消失不见。
可喜欢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是见到平林双玉舞剑时的惊艳向往吗?好像不是。是和云归时拌嘴玩闹时的轻松信赖吗?似乎也不全然。
那是见到他独自承受痛苦时会揪心的难过?是看到他苍白脸色时会忍不住的担忧?还是在他不告而别后,那种无处着落的牵挂?
她不清楚,这些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明崖将女儿这瞬间的怔忪尽收眼底。
明崖误以为明言之前的表现,是知晓太子身份后羞涩的默许,是出于对宗门责任的认同。但看她如今的样子,她对那位太子殿下,或许并非无意,只是少女矜持。
既然女儿似乎并不排斥,甚至可能有意,那这桩既能护她周全、又能让她得配良人的婚事,便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好了,”明崖带着了然的微笑,“此事暂且不提。论道大会近在眼前,届时自然有机会慢慢相处,慢慢看清。你只需记得,凡事有父亲在,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只希望那位太子殿下莫要太让人生厌,明言压下心头的思绪,“父亲宗门事务繁重,您也要多保重。”
论道大会的日程迫近,隐宗上下愈发忙碌。最终名册下来,隐照青、明思君以及明言三人前往帝宫参与最终阶段论道与盛典,大师兄明清溪与二师兄则前往另一处重要地点镇守。
出发前日,明思君一边检查着自己的法器,一边忍不住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整理行装的明言听见:“真是奇了,论道高手云集,切磋比试难免,师尊怎么会同意小师妹去?”
明言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吭声。
一旁的隐照青淡淡瞥了明思君一眼,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
直到一切准备就绪,众人于山门汇合,即将登上云舟前往帝宫时,一位负责礼制的长老匆匆赶来,将几身纹饰异常精美的礼服交给明言,又低声嘱咐了几句,尤其提到了“太子妃觐见帝后时需格外恭谨”、“与太子殿下相处需把握分寸”云云。
明思君耳朵尖,该听的不该听的全听到了。他猛地扭头看向明言,又看看一脸平静早已知情的大师姐,满是不可思议,“小师妹,你别告诉我,你去帝宫不是观礼,是去相看未来夫婿的?”
明言懒得搭理和他解释,转身步入云舟,将那些繁复的衣裳扔在一旁阖眼假寐。
明思君已从最初的震惊转变为担忧,“那太子我们谁也没见过,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思君。”隐照青适时开口,隐含告诫。
明思君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还是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云舟缓缓升空,穿透云层,向着九天之上的帝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