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述一怔,没想到她连婚约也知道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已足够让明言明白一切。
原来他也早就知道了。
原来所有人,包括他,都早已心知肚明,只有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甚至还为着他一句“我会一直是你的师兄”而偷偷欢喜。
可现在呢,这承诺在婚约面前,算什么?一个师兄,难道还会娶自己的师妹吗?他当初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在那日答应会永远当她师兄时,心里究竟是想陪着她,还是想以此来避免他们二人之间的婚事。
“你也知道,对不对?你们都知道!父亲知道,帝后知道,你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明言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往前逼近一步,“你说会永远当我的师兄,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婚约?”
明言仰头看着他,强忍难堪,“你根本就不愿意,是不是?”
沈听述立在原地,玄衣几乎与露台的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眸,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暗潮。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不稳的呼吸声。
可沈听述给出了远超她预料的回答。
“抱歉,不应该让你从旁人口中,知晓我们的婚事。”
“可我并非没有私心。”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那个,“我怕贸然告诉你,就会失去靠近你的机会。”
“隐宗的明言少主,应该很讨厌被安排,被束缚吧?”
明言心脏猛地一跳。
“如今见你知晓一切,我更不敢问你愿意与否。”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师兄。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止于此。可当他察觉她对自己的依赖更像是对同门的信任,那份或许与情爱无关时,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自己装进“师兄”的躯壳之下。
可无魄者,七情难生,情爱于她,或许终其一生都是无法理解的虚无,他终归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认知曾让他如坠深渊,可方才明言在大殿内的话,却又在绝望中滋生出一种连自己都唾弃的卑劣。
或许这桩婚约,是他能抓住的,将明言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机会。
“上次你问我,‘你是想让我知道男女有别,还是你与师兄有别?’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沈听述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不只想当你的师兄。”
“我不只想有群玉山前的相伴,更想往后的瑶台月下,都能与你并肩。”
明言彻底呆住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被这番完全超出她认知的表白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的师兄喜欢她?
沈听述喜欢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混合着茫然以及某种奇异悸动,而形成的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师兄并不抗拒她们二人的婚约?
明言只觉得心乱如麻,脸上忽冷忽热,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沈听述将她脸上的茫然尽收眼底,他到底还是太急了。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向后退开了半步,“这些话,你不必立刻明白。离我们的婚期尚有数月,你可以好好想想。”
想想?想什么?怎么想?明言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只剩下“我们的婚期”这五个大字在来回撞击。
不出意外的,明言失眠了。
那些能吐纳灵气的修士们,心神不宁时大可盘膝打坐,运转周天,以修炼代替休憩,甚至能借此平复心绪。可她不能。
仙脉尽废,她仍需如凡人般进食、饮水、睡眠。
身体是困倦的,可头脑却异常清醒。她在柔软的锦被里翻来覆去,将最近发生的事从头捋了一下。
她和太子殿下有婚约。
师兄就是太子。
师兄喜欢她。
所以说,她的未婚夫刚好是她的师兄,还好巧不巧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