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响起时,主屋大门被推开,有两队人次序走了进来。
一队人端着洗漱用品,另一队人则端着花样丰富的早点。
端着早点的下人们将早点摆放在桌面上后,就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另一队人则顶着诡异的脸伺候徐暮蝉洗漱。
徐暮蝉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孔,在里面看见了魏亭。
魏亭见徐暮蝉认出了自己,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磨磨蹭蹭地落在了最后,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自己端着水盆站在徐暮蝉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大哥升仙之后就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命大逃出去了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暮蝉皱起眉,看看小声喋喋不休的魏亭,又看看就坐在桌边的“人”。
魏亭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桌边有人的样子,徐暮蝉轻轻“咳”了声,打断了他的话,朝他警告地摇了摇头。
魏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徐暮蝉紧张地看向桌边的人,就见祂已经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高大的身体笼罩住了魏亭,也笼罩住了徐暮蝉。
中间隔着一个魏亭,高大的神灵露出笑容:“宝宝在跟谁说话?”
魏亭看不见身后的人,却莫名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他下意识就想跑,却被徐暮蝉警告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他到底遵从了徐暮蝉的意思,死死咬着牙没有动。
徐暮蝉抬起头,迎上神灵危险的目光,越过魏亭直接抓住了祂的手,轻声请求:“哥哥,放过他好不好?”
那已经悬在了魏亭身后的畸形手臂顿住,神灵面上的竖瞳中,猩红的瞳仁转动着,显得阴邪又狡诈:“理由。”
徐暮蝉飞快思索,道:“你有那么多仆从,但是我一个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他指着冷汗涔涔的魏亭说:“把他给我吧。”
竖瞳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蝼蚁身上,祂似乎在思索,但徐暮蝉攥紧了他的手,又叫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轻轻的,很软,仿佛透着无尽的依赖。
高高在上的神灵顿时软了心肠,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徐暮蝉松了一口气,给魏亭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吧。”
魏亭得了准许,端着手里的铜盆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作为报答,接下来徐暮蝉异常乖顺地陪着祂用了早饭。
神灵其实已经不需要进食,但祂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徐暮蝉进食的感觉,徐暮蝉感知到祂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平和,甚至有些愉悦,为了稳住祂,将一桌子的早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神灵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去摸他的头,赞赏道:“好乖。”
徐暮蝉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
好不容易将对方哄好了,徐暮蝉借口要出去消消食,赶走了跟随的仆役,在三房的院子里找到了魏亭。
魏亭看见他简直和看见了救星没有两样,抹了把脸说:“刚才我还以为我们都要完了,看来大哥就算变成那样了,也还是很喜欢你。”
徐暮蝉不爱听这话,他索性略过直奔主题:“魏家到底怎么回事?”
魏亭说:“就你看见的这样,大哥升仙之后,家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大哥就更不用说了。我一开始也混混沌沌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像做了噩梦一样惊醒过来,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家里所有人都这样,我也不敢表现出异常,只能努力演戏混在里面。”
“距离大少爷升仙过去多久了?”徐暮蝉问。
魏亭说:“之前我浑浑沌沌的,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不过从我清醒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
徐暮蝉拧眉,也就是说他被哥哥送走了之后,之后没多久,哥哥就失控了。
他探究地看着魏亭:“整个魏家,为什么只有你还清醒着。”
魏亭自己其实也很茫然,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俊俏的脸蛋变成了长满了绒毛的猴脸、家里其他人更是已经完全异变成了怪物也很崩溃:“可能是因为我心不够诚吧。”
见徐暮蝉疑惑地盯着自己,他补充道:“我一直不太信家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以为我是母亲乱说……”
结果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再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回来。
“清醒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叫醒其他人,然后找机会离开。但是我发现他们根本就叫不醒,这座宅院也出不去……”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禁锢在了这座宅院里一样。
魏亭没办法,只能去厨房偷了点能吃的东西藏在房间里,一天天熬着,想着说不定外面的人发现了魏家的异常,可能会想办法进来,到时候他还有机会离开。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没等到其他人,但总算有个正常的活人来了。
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徐暮蝉:“你有办法出去吗?”
徐暮蝉摇了摇头,不等魏亭露出失望之色,又说:“我会想办法。”
正说着,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魏亭从窗户缝隙里往外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们怎么全往这里来了?”
徐暮蝉也跟着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些顶着动物脸孔的魏家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全都走到了院子外面,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屋子。
“……”
徐暮蝉略微沉吟,对魏亭说:“你躲起来别动,我出去。”
说完之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怪物看见徐暮蝉,立刻围拢过来,却谨慎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簇拥着他往外走去,果然没有再多看魏亭一眼。
徐暮蝉回到了西院,就见穿着白袍的神灵站在廊下,远远望去祂的非人感没有那么重,阴影之中灰白色的肤色也更加接近正常,乍一眼望去,就仿佛魏家的大少爷还在一般。
但当祂转过身来时,原本英俊的面孔上只有一只猩红诡异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