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伍德家族早已退居幕后,o岁高龄的阿尔弗雷德·洛克伍德开口了。
他浑浊的眼珠斜睨着李十安:“让你背后的人来和我们谈。”
李十安听见这话轻笑出声。
她微微抬手,把白色郁金香花递到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冲老谋深算的阿尔弗雷德比划了一个送花的动作。
“老先生您这脑细胞都衰减得差不多了吧,怎么智商还在线呢?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局的关键点。”
语气带着点在长辈面前,娇嗔式的嘲讽。
“就因为两年前我保不住那亿万家产。现在您就觉得,我不过是引了匹饿狼过来,你们随便分它一块肉,就能哄得它反水丢下我,转头任由你们联手把我收拾了?”
李十安的视线轻飘飘扫向挤在圣坛一侧,窃窃私语的佐藤一家人。
“再怎么说,狼还是狼,不是狗,不说一块肉,一盆潲水都能让它反咬主人一口。”
佐藤雪穗呼吸骤停了一瞬。
那不是刻意的威压,是猛禽掠过草场时,兔子僵直的本能。
李十安含笑的目光扫过她父亲煞白的脸,扫过她哥哥佐藤英树下意识后退半步的腿,最后落在她那缀满碎钻的头纱上。
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佐藤雪穗甚至能感觉到头纱下的丝被无形之力扯紧的刺痛感——不是恨,是更刺骨的审视,和鄙夷。
像看一群真正能为一盆潲水反咬主人的狗。
佐藤雪穗婚纱束腰勒得她眼前黑。她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睁开,视线穿过骚动的人群,钉在李十安身上。
和记忆中的李十安相比,形还是那个形,一只脆弱美丽的蝴蝶。
神变了。
穹顶全息幕上,星舰炮口的红光在她黑亮的瞳孔里无声滑过,瞳仁却静得像午后院墙下无风的池塘。
一人与数百人对峙,用性命进行一场博弈,神情舒展如同与朋友小聚。
把滔天杀局过成了下午茶会。
而两年前,收到家人遇难消息时,那双比旁人更幽黑的瞳孔像摔裂的琉璃盏,碎光里淌着的全是惊惶。但此刻,那瞳孔里,盛的不再是晃荡的泪光,是新星爆炸后冷却的宇宙尘埃。
当李十安抬眼扫过?哈灵顿家族和?洛克伍德家族时,佐藤雪穗的脊髓窜过一股冰流——那不是仇恨的锋芒,是黑洞视界般的绝对空无,连星光落进去都消失无踪。
这场博弈,李十安不会退半步了。
佐藤雪穗看得分明。
虚张声势的人,才会暴怒嘶吼,亮出獠牙,一身孤勇。
像这般,把毁灭的权柄捏在指尖当茶杯把玩,连眼皮都懒得为谁多眨一下,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佐藤雪穗一时恨得咬牙切齿,后槽牙咬得酸,酸意顺着颌骨一路窜上太阳穴。
倘若两年前的李十安有这般心性,这般能力,她佐藤雪穗断然不会在未婚夫尸骨未寒的第二天,就联合几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扑向李家的残躯。
她完全可以以未亡人的身份与李十安联手,守住那亿万家产——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像蛀虫啃噬榫卯般,不动声色地将一切蚕食殆尽。
亿万家产,终会是佐藤家的。
而不是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