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苏还未来得及想好怎么开口,李十安已经站起了身。
她没有再看他,像是那个问题一经问出口,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李十安刻进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习惯在别人犹豫前,先替对方写好了结局。
而早年的创伤,也教会了她用迅结束的姿态,来回避被慢慢放弃的痛苦。
李十安挺直腰背,把情绪收得很干净,微笑着,优雅得体的往舱门方向走去。
傅苏的呼吸一滞。
他知道,如果这一刻让她走出去,他将永远失去这个女孩。
永远。李十安的决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几乎是出于本能,傅苏从座位上直接一步跨过去,拦在她和门之间。
“李十安,你的再见,不是在问我,是通知我吗?”
傅苏第一次在李十安面前把话说得这么重。
李十安抬眼,眼底极黑,像藏着深渊:“犹豫就是决定。”
“十安,你有远同龄人的成熟和认知,应该知道,犹豫只是人性,而人性是幽暗而复杂的,特别是以我的年龄和位置。”
傅苏辩解道。
李十安坐回去,甚至把背往后靠了靠,像要给他留足解释的空间。
“我很理解,傅部长到了这个位置,要权衡的东西很多。我的存在会打破你的安全边界,会让你的每次选择都变得复杂。所以犹豫是对的。”
傅苏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所坐那把椅子的两侧,他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还未散尽的、属于昨夜和雨水的味道。
“李十安,你是不是从开始就预设好了结局
在来见我的路上,在昨晚,或者甚至更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今天不过是顺着你写好的剧本,逼我把那一句台词念出来。”
“或许是吧。”
李十安冲傅苏笑。
那笑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是她最后一点善意的、清醒的、与自己和世界的决裂。
美得让人心碎,也狠得让人无言以对。
“因为你我都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李十安,人生的每一时刻,并不是战场,人生也没有结局,只有终点。
终点还遥遥无期,你就单方面定好了一个你自以为对我们最好的结局?”
傅苏站直了身体,没有再看李十安,而是转身朝驾驶舱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一个地方,把该说的说完。”
飞舰轻微地震了一下,是引擎进入预热状态的声响,却没有立刻升空。
傅苏站在驾驶台前,打开舱内通讯,对等在舰外的猎鹰以及随行卫队说:
“我带十安离开,航线和落点,稍后同步给你们。
猎鹰,由你带队,和随行卫队按定位落点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通讯关闭后,他才抬手按下起飞。飞舰轻微一震,拔升而起。
李十安一动不动的坐在座位上,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飞舰在雨云里爬升,舷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白与暗红交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