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边报放到御案上。
“兵部拟增援章程。”
几名武将先后出列。
有人主张从南地州府调兵,省去长途奔袭。也有人反对,地方守军原本就要防守城寨,抽走太多,反倒给南蛮留下空处。
京营出兵稳妥,路程却远。粮草、马匹、药材全要提前筹备。
众人争了半个时辰,报出七八个人选,谁也压不过谁。
三皇子站在皇子队列中,越听越不安。
几个老将年纪大了,年轻将领又缺少资历。再争下去,父皇兴许会从皇子中挑个人领兵。
崔丞相走出文官队列。
“陛下,南地山路多,水道也多。临时换一位不熟地形的主将,容易耽误军务。靖安侯曾在南境驻守三年,认得沿途关口,也能压住京营。臣请靖安侯领军增援。”
靖安侯出列抱拳。
“臣愿领兵前往。”
皇帝没有应下。
靖安侯掌着京营旧部。若平定南境,军中声望还会再涨。可眼下能用的人不多,南境三州也禁不起一场败仗。
崔丞相等了片刻。
“大军出征,粮草与兵械不能出错。可由一位皇子同行,督运粮草,替陛下安抚将士。”
几名官员往三皇子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三皇子腰背挺直,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崔丞相转向东宫一侧。
“太子殿下办事周全。由太子担任督军,与靖安侯共掌军务,前线可以安稳。”
三皇子的肩膀松了些。
独孤绝看着崔丞相。
老狐狸费了这么多口舌,终于把真正的目的摆上朝堂。
皇帝看着丞相。
这份安排合了不少人的意。
“准奏。”
军令当朝定下。太子任征南督军,靖安侯任主将,统领京营两万人南下。
沿途州府筹粮,兵部调拨军械,五日后启程。
独孤绝接旨后没有退下。
“父皇,儿臣还有一请。”
“讲。”
“贡院清查时,两份出入记录出现过差异。军粮与军械关系将士性命,只留一份清册,出了问题也无处核对。”
独孤绝从兵部官员手中取过调运章程,翻到粮道一页。
“东宫与兵部各留一套完整清册。每批军粮从哪座仓库调出,途经哪座驿站,由谁押运、交接,均需两边画押。沿途军报也分送两处,免得中途遗失。”
兵部尚书低头看着章程。
多备一份清册,会多出不少差事。可太子在朝上提出此事,谁敢说军粮只需一本账?
崔丞相抬起眼。
所谓防止军报遗失,只是留给朝臣听的说法。
两份清册分开保管,若想从军粮或军械下手,便得同时改掉两边记录。沿途驿站也需配合,留下的破绽会成倍增加。
皇帝点头:“军务谨慎些好,便依太子所请。”
独孤绝转向崔丞相:“丞相以为如何?”
殿内安静下来。
方才是崔丞相提议由太子督运粮草。如今太子要查账,他若反对,便等于承认自己不愿让东宫碰粮册。
崔丞相停了两息,拱手道:“太子殿下思虑周全,臣赞同。”
“有丞相这句话,孤便放心了。”
独孤绝把章程交还兵部。
“今日备册,明日送去东宫。出京前,孤会逐页核验。”
兵部尚书应下。
退朝时,三皇子迈下台阶,步子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