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盼耸耸肩。
还在下雨,楚盼从车里出来之后,走的步伐快了一些,一直躲到单元楼的屋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盼盼,你昨晚上不在家呀?”
楚盼转过身,发现是他楼上的邻居。一个热心肠的大婶,她提了个保温桶,脖子上围了块丝巾,另一边胳膊肘里夹了个雨伞。
“有点工作。”楚盼不太擅长应付长辈这种失去了距离与分寸的亲切关心,敛去锋芒,反而显得有点乖觉的呆。
婶婶爽朗一笑:“哎,年轻人现在工作压力就是大,我女儿也是,听说她公司老板猝死了,内部大换血,这几天忙活交接工作应付新来的CEO,昨晚上加了一晚上的班,还得我去给她送饭。”
楚盼眨眨眼。
觉得这个猝死的老板听起来格外的耳熟。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婶婶道了声谢,站在楼前撑开了伞,拎着保温桶走进了雨幕里。
市区的雨没有郊区那么大,细密地落在地上,阻碍不了行人们的脚步,没有泥土的涩味,反而溅起一片烟火红尘的气息。
回到家里,楚盼的神经放松下来。静悄悄的,没有异常。他翻箱倒柜了一通,确认顾沉的骨灰盒没有自己长腿追上来。
也许,真的摆脱了。
楚盼的心里存了一丝侥幸。
他感觉困极了,又累又怕,在别墅里吃不好睡不好,随便点了个汉堡套餐,吃完就把自己扔在床上了。
一觉睡醒,看了眼手机,显示已经晚上十点。
楚盼揉揉眼睛,感觉脑子完全清醒了。
完了。
昼夜颠倒。
他打算起来随便找点事情干,从床上爬起来,肋骨被牵扯的疼痛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换药吃药了。
窗户缝里渗透着一层薄薄的月色,不停的晃动,晃到楚盼脸上,他脱上衣的动作猛地停下,起身走到床边,拽住窗帘,往旁边拉开。
眼前霍然出现的并非楼房外的夜空与月色。
窗户上好像蒸了一层水雾,朦胧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贴在窗户上的人脸。五个?十个?数不清楚,总之将整个窗外都挤满了。男女老少,肤色惨白,面皮浮肿,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楚盼。
嘎吱嘎吱。
窗户被撞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楚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向后靠去,倒在床上,仰头和一双血目对上。一道修长的黑影在楚盼熟睡的时候飘在他的床头,长长的头发遮盖面容,红色的裙子底下是和外面那些人脸一样惨白浮肿的皮肤。
室内凭空多出来了河水的腥气。
窗户玻璃怦然脆响,无数魑魅魍魉撞了进来。
宛如百鬼夜行。
周围的光线与声音都被吞没,只剩下外面惨白的一轮圆月。
楚盼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胸腔被挤压的快要爆炸,他一把抓住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出。
电梯坏了,停留在四楼。
楚盼犹豫了一秒,转身往楼梯间里跑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传来怪异的碎响,肋骨也在阵阵的疼痛,比以前都要痛,像是重新断掉了。楚盼撑着一口气跑到了司虞的车上,踩动油门,让111按照之前回来的路线反向驾驶。
雨早就停了。
车窗玻璃上却不停地凝结着水雾。
楚盼不愿意去想这到底因为什么。
系统111按照他的命令,停在了骨灰盒的地方。
楚盼打开车门,他感觉到乌黑的发丝一样的东西从车顶蜿蜒向下,勾住了他的脚踝。
失去重心的维持,楚盼跌倒在地,手指死死扣住绿化带的边沿,抓了一手的泥土。他疯狂地扫视,终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盒子。
顾沉的遗照上遍布了雨水与泥土,已经完全看不清原貌。
“顾沉……”楚盼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喊道,“你出来!”
汽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脚踝上的束缚陡然松开。
楚盼摔在地上,肋骨痛的他把眼泪也摔了出来。
直到被人用手环住腰,轻轻地抱了起来。
楚盼靠在水鬼冰冷潮湿的怀抱里,疼的直吸凉气:“骨折的话是不能随意移动的。”
“谢谢科普,”顾沉像揣着一只小猫,把楚盼送进了副驾驶,他撑着车门,和少年对视,“但你的肋骨没断。”
楚盼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感觉自己现在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