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烦躁焦灼顷刻间化为乌有,年少时的旖旎柔情登时涌上心头,萧旻的眉头终于微微舒展开来,暂时抛下了眼前的千头万绪。
沅沅……沅沅……
萧旻无声地念着她的名字,甚至不敢念出声来。
即便如此,心中的柔情爱意不但没有减轻分毫,反而愈来愈多,心中又愧又爱,既痛苦又微感甜蜜。
……
“真的要去?想好了?”
穆清芷低着头,为萧晏系好外袍的腰带,又拿起桌上放着的盔甲,从腹部开始穿戴。
因为萧晏身体的缘故,从前出征这些事情都是萧晏自己穿戴整齐。
但今天,穆清芷却说她来。
萧晏伸开双臂,沉默地点点头。
“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穆清芷蹲下来,开始垂挂腿部的盔甲,仿佛随口一问。
萧晏看着穆清芷头顶的发旋,忽然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会又是像上次一样,让我留下吧。”穆清芷一边忙碌一边打趣道,语气轻快,头却始终没抬起来。
“沅沅,幽州城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幽州不失,突厥人便不能长驱直入。你留在幽州,母亲也需要你的协助。”
穆清芷没有立刻回答,一点晶莹忽然落在她的手背上,一闪而过,亮晶晶的像珍珠。
萧晏眨了眨眼,它便立刻消失不见。
穆清芷的语气依旧轻快,抬起头朝着萧晏一笑:“照你说的,幽州这么重要,那你也留在幽州,一起守城。”眼眶微微发红。
萧晏可以肯定刚才那个瞬间不是她的错觉了。
她把穆清芷拉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只要顺州不破,突厥主力不能汇合,幽州之危便迎刃而解了。”
“可是顺州只是一座小城,根本经不起三万人的围攻,你去就是送死!”穆清芷高声叫道。
幽州主要的兵力不能出动,要留下守城。
再加上萧曙之前带走的、援助平州的士兵,满打满算萧晏这次带的军队只有五千之数。
五千对三万,胜败一目了然。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滚来滚去,穆清芷拼命忍着才不让它掉下来。
萧晏闻言,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赢不了!”目空一切。
“未战先怯,不是将军所为。”萧晏笑完之后,收起笑意,一脸严肃地看着穆清芷。
“沅沅,放在军营里,你刚才说这话可是要斩立决的。”
“那你斩了我吧。”穆清芷气道。
“我不。”萧晏又将穆清芷紧紧抱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额头,缓缓说道:“我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你真的违反军规,我一定代你受过。当然……”
“……你也不会这么违反军规。”
萧晏轻轻地在穆清芷的发旋落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穆清芷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她伏在萧晏肩头,哽咽地道:“我要和你一起走。”
“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地等着你回来了。我不想让自己陷入无止无休的恐惧里,唯一做的事情只有等待。
那种痛苦的经历,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我想帮你,就像你帮我一样。”
她说这话时,仰起头,倔强地让眼泪憋了回去,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可以安抚顺州城内的民众,收留流离失所的孤儿,可以带领后方的人一起照顾伤兵、缝制鞋袜护腕。
总之我不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天天在家求神佛保佑你,根本没有用。”
穆清芷说着说着,反而平静了下来。
萧晏凝眸望着她,知道她是认真的。
然而愈是这样,她心里愈是不敢答应穆清芷。
此去顺州,她心中早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可是穆清芷不行。
战事一旦开始,刀剑无眼,自己没有万全的把握护她无忧。
而且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沅沅她真的会愿意在侍卫的护送下弃城而走吗?
萧晏脸色变来变去,迟迟不肯答应。
穆清芷也倔强地望着她,非要她答应自己不可!
她自小喜欢用眼泪逼迫旁人应允自己,可偏偏这次,一滴眼泪也不肯流。
燕王妃进屋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安静得过分的画面。
“你们在做什么?”两个人直愣愣地站着。
燕王妃迈过门槛,微微皱眉问道。
二人同时转过头去,穆清芷叫了一声道:“母亲,你快帮我说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