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肩膀中箭,多亏了您给我拔出来。”
她这么一说,穆清芷便想了起来,着实吃了一惊。
穆清芷看向她的左肩,问道:“你的肩膀恢复得怎么样了?”
“活蹦乱跳。”士兵笑着甩了甩肩膀,转了一圈。“多谢世子妃了。”
穆清芷见状,也为她高兴。
士兵向城门望了一眼,正色道:“世子妃慢走,我要回去了。”
穆清芷点点头,嘱咐她小心刀剑,叫侍女放下车帘,靠在了车窗边上。
她转头看着那个士兵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祝愿她平平安安,就在这时突然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祝祷的时候,还是要叫大名比较灵验,否则菩萨找错人就不好了。
下次要是还能遇见,顺便问问她的名字吧。
穆清芷坐在车厢里,随着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下颠簸想道。
顺州街道上家家门窗紧闭,再也看不到往日孩童嬉戏、商贸往来的热闹景象,除了军队士兵,再也看不见一个寻常百姓。
穆清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满腹愁绪却也无计可施。
待到申时末,旭日将近沉入山后,鼓声终于渐渐平息,两军鸣金收兵,顺州城内外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萧晏还在军中,根本没有时间回来。
穆清芷独自用晚膳,桌上只听见碗筷轻轻碰撞的声响,浓墨的天空罩在头顶,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
用过晚上,穆清芷去了一趟伤兵营,毗邻城门。士兵从城外的尸山中寻找还有热气的同伴,一趟一趟地运回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入耳尽是连绵不断的呻吟痛呼。
穆清芷镇定自若地慰问了一些还能说话的伤员。
不出片刻的功夫,“世子妃来了”的消息不胫而走,伤兵营门口挤满了人。
顺州城的士兵见到最大的官要么是军队里百夫长,要么是平日在街上巡逻的衙门差役,什么时候见过身份这么尊贵、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的什么“世子妃”。
他们看穆清芷的眼神既有畏惧,但畏惧中又有一丝好奇,那好奇像极了看什么稀奇的事情。
穆清芷没有在意,继续挨个安慰过去。
“是你。”
穆清芷蹲下来,平视面前的士兵,微笑道:“这次我认出来你了。”正是上午遇见的士兵。
她脱了盔甲,手臂新缠上了绷带。
“怎么受伤的?”
“什么时候能恢复好呢?”
穆清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询问过去,那士兵也一个一个回答,二人一问一答,闹哄哄的军营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落在穆清芷身上,针落可闻。
穆清芷吩咐下人取来准备好的药膏交给士兵,嘱咐她按时涂药,正要起身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莫三娘。”
穆清芷轻快地道:“你是三娘,我也是三娘,我们好有缘分。”眉眼弯弯。
莫三娘瞧着穆清芷的笑颜,黝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绯红,十分羞赧。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冷厉的声音,登时分出一条小路,萧晏从外面走了进来,黑着一张脸。
“立刻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等到士兵纷纷散去,萧晏送穆清芷回去。
她身上都是汗味,不肯和穆清芷共同乘车,独自在外头骑马。
穆清芷只好靠在车窗边和她讲话。
“你少过来,军营里太乱了。”
穆清芷点头,“我知道,我都带着侍卫。”
萧晏睨了穆清芷一眼,知道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穆清芷解释道:“我听说你今天下午按军法处置了一个逃兵。”
萧晏从前没有指挥过顺州的士兵,偏偏这里兵防薄弱,军纪散漫,非常之时便要用鲜血警告三军。
现在的军法可不是从前的一纸空文。
姨母说过威恩并施才是驭下之道,穆清芷说道:“你用严厉的刑罚让军队暂时拧成一股绳,那我就用怀柔的法子,让这绳子不要过于紧张而绷断开,让它松弛有度。”
萧晏握紧缰绳,看着穆清芷,心中触动不已,感激地道:“多谢你了。”
街道上漆黑无人,除了几盏照明的灯笼,唯一的光亮就是天上的明月。
银白的月华抛洒在萧晏的身上,仿佛为她披上银白的铠甲,坚毅强大。
“这话我也要对你说。”穆清芷道,“今日守城辛苦了。”
宁静的月色中,二人相视一笑,尘世间的硝烟纷争倏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