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幽禁,巫蛊栽赃,以及萧旻琢磨不定的态度。
“我”穆清芷甫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沅沅……”萧旻急忙擦去穆清芷的眼泪,却被穆清芷躲开,只碰到她鬓边的发丝。
穆清芷抽回双手,后退一步,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滑落,直直地掉在地上。
萧旻心中一阵刺痛,一滴泪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从前的事情……”
穆清芷回想起在长安的时光,从幼时的两小无猜到长大后的心生爱慕,又到得知姨母幽禁的心神俱碎,最终停在了得知真相的那一刻。
杀母夺子……
穆清芷又想起了这四个字,形容得怎么这么精准,每一次浮现在她的脑子里,都仿佛要将她凌迟。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从前的事情……我都知道的……姨母她做的事情……”
穆清芷抽泣,一顿一顿的说道。
她不能恨萧旻绝情,为母报仇是身为人子应尽的本分。
她甚至要感谢萧旻容情,姨母仅仅是幽禁,而无性命之忧,甚至也未向天下人昭告姨母所做的行径,名声得以保全。
她明明知道姨母做的事情不对,可是当萧旻带来姨母的信件,她还是忍不住高兴、开心,甚至还写了回信。
她怎么能这样?
她明明知道的。
“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妃……”穆清芷抽抽噎噎地道,眼泪流得更凶了。“你不用和我……和我道歉……”
她仰头看着萧旻,早已泪流满面。
萧旻见她痛哭的样子,心中仿佛有匕首搅动,痛得人无法呼吸。
“沅沅,当年的事情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与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上一辈的恩怨,早已两清了,不是你的错。”
萧旻低声说道,眼中不忍。
穆清芷没有回答,眼泪安静地从脸颊滑落,宛若断线的珍珠。
萧旻看着她无穷无尽的眼泪,想要为她拭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落下。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沅沅也不会接受。
“那年除夕夜我对你说的话,我早就后悔了。”萧旻缓缓说道。
穆清芷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旻,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悲:当时她对萧旻承诺,永生永世不再回长安。
到了如今,萧旻却几次问她回不回长安,她又几次拒绝。
“你从小在长安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不论如何,长安都是你的家。”
萧旻轻轻地道,似乎害怕穆清芷再次拒绝:“何况祝皇后也在长安。”
穆清芷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了,夺眶而出。
“不论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的心从无欺瞒,都是真的。但愿……你就像从前一样对我,你从小叫我太子哥哥,我便愿做你一生一世的哥哥……”
萧旻说出此话,心中剧痛,犹如凌迟之苦。
但却知道事态已经无可挽回,不如此说,沅沅今日是真的要和他再无瓜葛了。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照顾她的借口了。
穆清芷怔怔地望着萧旻,只听他道:“就如同昭明太子一般。”
沅沅的亲哥哥。
穆清芷擦完眼泪,了却一桩的心事。
再加上山风迎面一吹,面上的眼泪登时干净,凉爽了不少。
“让殿下见笑了。”穆清芷不好意思地道,将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萧旻问道:“后日我要离开幽州,你会来送行吗?”
穆清芷想了想,垂下眼眸。
萧旻静静地等候她的回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不时眨动,微微湿润,挂着点点晶莹。
穆清芷微微思索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夫君身体迟迟未好,应当是不能出席的。”
她抬起头,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照顾他……”
萧旻的心一沉,他知道沅沅之所以大报恩寺,就是为了替萧晏祈福。
但是亲耳听到她提及萧晏,口称夫君,确实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天旋地转。
“沅沅……”
穆清芷听着这个称呼,却突然说道:“殿下还是不要叫我沅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