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挺好的。
“挺好”这两个字里,装着翻身、清嗓子、咳嗽、拍手、手势挥动、手臂肩头腰侧的触碰试探。
林姨完全不知道这些试探的存在,她只是满意地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说下午好好听课。
周一傍晚,林辰回到学校上下午的课。许强的座位还是空的。他又发了一条短信:看到回一下。
没有回复。
晚自习前他问了同桌,同桌摇头说不知道。
“周五下午还在的,周末就没消息了。”同桌把卷子翻了一面,随口又补了一句,“该不会又在哪儿跟人打架了吧。”
林辰没有接话。
他想起了上周二在废弃厕所里的那一幕——许强抄起铁锹砸在张磊肩膀上的那一声闷响,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许强真的动手。
以前许强打架都是小打小闹,推搡几下拉扯几下,气势大于实质。
但那天的铁锹是真的砸下去了,用了多大的力,林辰隔着门缝都能听出来。
张磊的肩膀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他不知道,许强也没再提起。
但如果许强真的又打架了,学校当然不会公开通知,只会默默地让他的座位一天一天地空下去,直到所有人都习惯了那个位置的空白。
他知道许强家的具体住址他还去过,但是理性告诉他不能去找。
他回到家,林姨已经做好了晚饭。
番茄炒蛋,冬瓜排骨,两个菜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问他下午课怎么样,他说还行。
她问他晚饭好不好吃,他说好吃。
她说好吃就多吃点,又给他碗里夹了两块排骨。
晚上林姨在客厅看电视,林辰在自己房间写作业。
数学模拟卷的选择题做了一半,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昨天的“雾玻璃”文件夹下面新记了几行字。
他没有写“林姨沉睡测试记录”。
他只是在备忘录里零散地记了几句话:听觉干扰——翻身、清嗓、咳、拍手,均无反应。
视觉干扰——眼前挥手,无眼球运动。
触觉——手臂肩腰轻触,仅触发无意识体位微调。
睡觉前他又看了一遍这几行字。
它们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某篇科普文章的实验记录。
他当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明天中午,腰侧以上,臀侧以下。
不是隔着空气测声音了,是隔着布料测反应。
上次的触碰是为了满足欲望,这次是为了确认规律。
上次是冲动,这次是测绘。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隔壁客房的电视声还在闷闷地响着,林姨大概又看着电视睡着了。
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睡——沙发上能睡,床上能睡,搂着他能睡,不搂着他也能睡。
入睡速度之快,睡眠深度之深,都是林辰在母亲身上从未见过的。
母亲吃安眠药才勉强能睡着的睡眠质量,林姨靠着天生的体质就能轻松达到。
林辰忽然想到一个词——温床。
一张温暖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床。
她信任他,所以把他拉上了这张床。
而他现在正在研究这张床的边界在哪里。
周二早上起来的时候,林辰发现自己的心态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他去测试林姨的时候,心里是带着疑问的——她是不是每次都睡得这么沉?
会不会只是巧合?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心里有了预判。
如果昨天、前天、周日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今天的数据大概率不会偏离。
他不是去发现规律的,他是去确认规律的。
这种心态的变化很微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昨天他躺在林姨身边开始测试的时候,心跳很快,手有点抖,像在做一个可能会失败的实验。
今天他坐在餐桌前吃林姨做的三明治的时候,心情是平静的,甚至有点冷,像是一个已经做完了所有预实验的研究生,知道正式实验只是走个流程,数据早就到手了,就差签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