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个家里的空气会重新变得清冷而克制。
林姨的体温、围裙上炒菜的油香、洗完澡后水汽蒸腾的身影、睡前经过他门口时轻声说的“早点睡”——
这些都会暂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母亲简短冷淡的语句,和她身上那股永远隔着一层玻璃的气息。
……………
……………
……………
“澄衡。”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无声地荡开。
傍晚时分,林姨的腿已经好多了,只是走路时还有一点细微的僵硬。她把行李箱打开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林辰帮她叠了几件换洗衣服,把瑜伽垫卷好绑紧,塞进袋子里。
“你猜你妈妈今晚想吃什么?”林姨一边叠衣服一边问。
“您中午已经问过了。”
“哦,对,白切鸡。”林姨笑了一下,“那明天火车几点你知道吗?”
“明天?您还没买票。”
“对哦,还没买票。”她拍拍自己脑门,“被你妈妈今晚回来这事给搞糊涂了。我晚上回去就买。”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林辰把瑜伽垫的带子收紧。
“等你妈妈下次出差呗。”林姨眨了眨眼,“放心,姨妈肯定还会来的。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把最后一件薄衫叠好放进箱子。
阳光已经偏西,从窗户斜斜打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耳垂上有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在光里微微发亮。
就在这时候,林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苏婉清:“晚上七点到家。一起出去吃。有事跟你们说。”
三个短句。句号都用得很完整。典型的妈妈风格——精准,简洁,不容商量。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是你妈妈?”林姨问。
“嗯。”林辰抬起头,“七点到家,一起出去吃。说有事跟我们说。”
整个房间的气氛好像微微紧了一下。连窗外的光线都暗了一度。
林辰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
楼下的马路上,归家的车流渐渐密起来,尾灯连成断断续续的红色光带。
远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暖光正在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掉。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今晚开始,这个家里将重新回到“母子二人”的结构。
而身后那个正在系行李箱绑带的女人——将带着所有未被察觉的痕迹,“干干净净”地离开。
那些痕迹在她的身体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昨晚用手指清理时擦过的每一寸皮肤上。
林姨在身后说:“好啦,行李收拾好了。等会儿你妈妈到了,我们就出发。”
她拍了拍箱子,直起腰,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知道了,姨妈。”林辰转过身。
窗外,最后一缕暖光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无数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晚上七点。粤菜馆的包间里,空气里有淡淡的陈皮香和蒸鱼豉油的咸鲜味。
苏婉清比林辰预想的早到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