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九点四十分,花莲县议会二楼公听会现场。
挑高的议事厅里,冷气开得很强,却压不住人群的燥热。
后排坐满举着捍卫海岸手牌的民众与记者,前排则是西装笔挺的四曜财团法务团队与两名神情僵硬的分局高阶警官。
魏聿谦没有亲自出席,却派了那名戴黑框眼镜的立委助理坐在旁听席,手里握着一叠准备好的新闻稿,准备随时把任何指控导向民宿业者非法持有军火、抹黑合法开发。
苏以晴站在证人席上,将随身碟插入议会的投影电脑。她的便衣衬衫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单薄,身形却站得笔直。
【各位议员、各位媒体朋友,我是花莲分局督察科苏以晴,今日以鉴识专家证人身分,报告第八货柜走私案的弹道与金流重建。】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起初微颤,随后逐渐稳定。
【这段录音,录于高雄港第八货柜中心,由现场当事人提供,已经过声纹鉴定。】
她按下播放键。魏聿谦那把温文尔雅却阴鸷的嗓音,清晰地从喇叭流出:【把管线的摄影机关掉,做成黑吃黑……把人留下就行……】
全场哗然。
立委助理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想抢过麦克风,却被议长以议事规则按回座位。
苏以晴没有停顿,立刻切换投影,将港区管线的钛合金残骸照片、HK416弹头的膛线比对、以及林薇安解密后的四十七笔汇款时间轴并列投放。
雷射测距仪重建的立体弹道图在布幕上旋转,每一条红线都精准落在货柜的角件与管线的裂口上。
【每一笔汇款时间,与管线抽取纪录完全吻合,收款帐户为分局某高阶警官亲属名下空壳公司。】她抬头,直视那两名警官,眼神不再是下属对长官的畏惧,而是鉴识官对证据的绝对自信。
【我已将完整报告与影像,同步备份至总统府国安会直属云端,任何删除或窜改,都会留下纪录。这不是指控,这是现场重建。】
议事厅后排,凌夜与林薇安并肩坐在记者席的阴影里。
凌夜穿着简单的黑衬衫,没有配枪,却像一座稳重的山,让苏以晴每一次被法务团队质问时,都能从余光获得支撑。
林薇安的手指在膝上的笔电轻敲,萤幕上显示上传完成一百趴的绿色字样,她抬头对苏以晴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久违的、属于同伴的笑意。
那两名被点名的高阶警官在众目睽睽下,被政风单位当场请出议事厅,法务团队的律师团面面相觑,立委助理更是低头不断拨打电话,却只听见嘟嘟声。
记者们的快门像暴雨般闪烁,直播讯号已经冲上新闻台的即时榜首。
公听会结束后,三人在议会外的廊道重逢。
苏以晴的衬衫背后已被汗水浸透,却在看见林薇安与凌夜时,卸下所有武装,笑得像个终于把功课交出去的学生。
【我被停职了,至少停一个月。】她晃着手中的停职通知,却笑得灿烂。
【但督察长私下跟我说,停职期间可以借调国安会专案小组,当联络人。】
林薇安上前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两人的发丝与香气交织,针织衫与衬衫的布料摩擦出温暖的声响。
【那就来海境吧,我们的情报网路缺一个能在体制内帮我们把门的人。】她在苏以晴耳边轻声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你的背后有我们。】
凌夜站在两人身后,海风从议会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动他衬衫的袖口。
他看着两个女人从各自的孤岛走向同一条海岸线,眼神慵懒却藏着一丝动容。
【走吧,回民宿。魏聿谦今晚应该睡不着了,但真正睡不着的,会是他背后那个还没现身的人。】
张泰的声音恰在此时从无线电里切入,带着他特有的憨厚与兴奋。
【老大,民宿这边刚收到县府公文,说我们的海岸使用执照因为检举暂停审查,但同时,国安会的专案加密信箱寄来一份新的授权,说我们的民宿被列为海岸巡防协勤点,执照直接升等。这叫什么?这叫有人想封我们的门,结果总统府帮我们换了一扇铁门!】
林薇安笑出声,苏以晴也忍不住掩嘴。
凌夜摇头轻笑,正想回应,林薇安膝上的笔电忽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萤幕上,国安会云端的备份纪录跳出一条异常存取警告——有人正试图以最高权限,反向追踪天穹晶片的量子序号,来源IP被标记为台北市某处总统府周边的加密节点,权限等级,甚至高过夜莺计划。
林薇安的笑意瞬间冻结,抬头与凌夜对视。
苏以晴也看见那行红字,脸上的血色悄悄退去。
议会廊道外,掌声与记者的喧哗还在持续,而属于他们的战场,已经从花莲的海岸,悄悄移向了台北那座看似最安全的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