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把云城的夜晚染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光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流淌,像打翻了的劣质颜料盘。
一代佳人夜总会的金色招牌在街角闪烁着俗艳而招摇的光芒,每个字都亮得刺眼,仿佛在刻意炫耀着夜色下肮脏的繁华。
叶青从出租屋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白色T恤,帆布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走得很快,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
街边的橱窗倒映出她修长的身影——一米七八的个子在女性中实在太过显眼,更别提那张即使素颜也足以让人驻足的脸。
三个月了。
她拐进后巷,推开那扇油腻的铁门。
员工通道里弥漫着烟味、劣质香水味和隐约的馊味混杂的复杂气息。
更衣室狭小而拥挤,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明星海报,角落里堆着几个半空的纸箱。
叶青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那套黑色的工作服。
短裙的布料很薄,勉强遮住大腿根部;白衬衫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能隐约看见锁骨,又不至于过分暴露;领口那个蝴蝶结她总是系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换好衣服,她站在那面布满划痕的镜子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镜中的女孩有着一张清纯到近乎不真实的脸。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眉毛细长而自然,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弧度,却因为眼神过于干净而显得格外疏离。
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施脂粉也足够动人。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长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垂在耳侧。
然后她弯下腰,从储物柜底层摸出那个小小的化妆包,打开,取出那支已经用了大半的口红。
膏体是艳丽的红色,与她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涂抹在唇上。
鲜红的颜色瞬间改变了整张脸的气质。
清纯被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的、带着风尘气的艳丽。
她又用指尖沾了点腮红,轻轻拍在脸颊上。
最后,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放空,那种属于“叶青”的锐利和清明被彻底收敛起来。
推开更衣室门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从各个包厢门缝里渗出来,混杂成一片嘈杂的噪音。
领班大姐正站在走廊尽头点单,看见她出来,眼神复杂地打量了她一眼。
“小青来了?”大姐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疲惫,“888包厢点了酒,你送过去吧。”
“好。”叶青应了一声,声音刻意放软了些。
她走到吧台,看着调酒师把一瓶洋酒、几瓶啤酒和几个果盘摆上托盘。
托盘很重,她稳稳地托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丹田里,那股修炼了十几年的内力缓缓流转,温暖而稳定地支撑着她的身体。
走向888包厢的路上,她经过了好几个敞着门的房间。
烟雾从门内涌出来,伴随着男男女女的哄笑声、划拳声、酒杯碰撞声。
有醉醺醺的客人伸手想拉她,她侧身避开,动作自然得像是经过无数次练习。
有人往她围裙口袋里塞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房卡,她已经习惯了。
三个月,足够让她熟悉这里的一切规则,也足够让她把厌恶深深埋进骨子里。
推开888包厢门的那一刻,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墙角的射灯在头顶打出几道暧昧的光束。
沙上坐了六七个人,男女混杂,主位上那个男人格外显眼。
板寸头,粗金链子,耳侧那道从鬓角拉到下颌角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彪哥。
叶青垂下眼睛,端着托盘走进去。
她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黏在了自己身上——审视的、玩味的、淫邪的。
她低着头,把酒水一样一样摆在玻璃茶几上,动作熟练而安静。
“哟,新来的?”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叶青抬头,看见彪哥旁边坐着的那个瘦削男人正咧着嘴笑。
他真的很瘦,颧骨高耸,眼睛小而亮,像某种夜行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