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涯弄了几道家常菜肴。
风瑶早早便顺着饭菜香味跑了过来,星露则跟在她身后,眼中满是宠溺的微光。
绛凌与浣月并肩行来低声交谈着什么,浣月脸上难得带着一丝浅淡笑意,笑语晏晏。
直到玉枚被李涯搀扶着,步履虚浮地缓缓走来,桌前的谈笑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数道目光,带着各异的重量,齐齐落在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上。
空气中凝滞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星露率先站了起来,她恭敬的起身,将身旁新添置的椅子拉开些许。垂着眸子,声音轻柔,“楼主,请坐。”
绛凌脸上倒是依旧那副平静模样,但若是细看便能发觉她目光正落在二人亲昵姿态,眸间闪烁着几分泛着微酸的光。
浣月收起脸上的浅笑,恢复往日的清冷,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兴致缺缺。
风瑶则紧盯着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菜肴,试图回避此刻空气中弥漫的紧绷。
玉枚对着星露微微颌首道了声谢,随后被李涯搀扶着缓缓坐下。
李涯看着她们脸上各异的神色,深吸了口气,只得故作寻常,“大家,怎么都不动筷?”
他回到主位,率先夹了块裹着酱汁的排骨,放进身旁绛凌的碗里,“待会菜该凉了。”
“就是、就是,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风瑶十分认同李涯的观点,说着便朝远处的红烧丸子夹去。
见此绛凌、星露、浣月皆露出会心笑容,在风瑶的带动下纷纷开始动筷。
玉枚执箸的手却微微一顿,心里不由得有些酸胀。
曾几何时,她与落尘的餐桌上,也是如此温馨融洽,只是那时此间只有彼此。
“楼主,怎么了?”星露觉察到身边玉枚的异样,撇去浮油,舀了半碗鸡汤放在她旁边。
玉枚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没事。”
“您……是不是对,我们为何能够如此融洽而感到奇怪?”星露并未抬眸,说着她夹了块鱼肉,挑了鱼刺后递到浣月碗里,柔声道:“真人,这鱼肉待会凉了可生了腥气,快趁热。”
清冷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浣月惯常地道了声谢。
随后,也夹了只鸡腿递到星露碗中,“你别像他一样,只顾着别人,自己也得多吃些才是。”
回了声谢,星露抬眸望着不断替她们布菜的李涯,“这就是他,他平等的将我们都视为他的家人。”
话音落下,桌上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与风瑶咀嚼的声音。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在每个人低垂的眼眸或停顿的指尖下无声扩散。
“都看我干嘛?难道我脸上有花?”李涯说着,将剥了壳的大虾放到星露碗里,“你要是在不抓紧吃的话,菜可就要被风瑶给吃光了。”
李涯看向星露身边的玉枚,也将一只剥了壳的大虾放在她的碗里,“你伤势未愈,也得多吃些。”
“我也要!”风瑶双颊微鼓,嘴里分明还有未咀嚼的食物。
“好好好,”他语气宠溺,又带着些许无奈,“等我给绛凌剥了,在剥你的。”
“对了,浣月真人你要吗?”他随即看向浣月。
浣月迅速摇头,目光甚至不敢在李涯脸上多停留一瞬。
回想起中午自己脑海里突然闪过李涯的脸,耳根早已滚烫非常。
她生怕被身旁的师姐瞧出端倪,连忙扒了好几口米饭,那饭菜滋味却如同嚼蜡,只为了遮掩淡然神色底下那股陌生又汹涌的慌张。
玉枚怔愣地看着依旧在替众女布菜的李涯,声音低沉似喃喃自语,不停咀嚼着星露所说的“家人”二字,心中却越发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