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食堂的菜,没盐。”她把罐子搁在箱子上,“这个不占地方。”
“谢谢苏姐。”
“谢啥。”她已经转身了,“罐子记得还。”
罐子记得还。说的是罐子,也不全是罐子。
她下了楼,沈亦在硬皮本子上写:村级台账复印件一套,钱小柱锁入抽屉,魏长山在场。
填表人空。
包保记录原件未交党政办,丁永安同意暂存。
写完,又看了一眼墙角。暖瓶,他一个字没写。
有些东西,不用进本子。
翟守成在这间屋里写了十二年,他在这间屋里才住了多久,走的时候,连一口热水都不该带走。
四点,他拎着电脑包出村,去沟东坎上看最后一眼。
两台挖掘机还趴在新土上,斗齿朝天,上面落了一层灰。没人开,也没人守。
坎边多了两根新木桩,顶上系着红布条。苏秀娥说,前天县自然资源局来了两个人,拿着仪器量了一下午,一句话没跟村里说。
量地的人不说话,比骂人的人吓人。
坎下那块平地上,白色宝马停过的地方,只剩两道干了的车辙。
她没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最后一条记录,是那天夜里的通话,四分十二秒。
之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对账”,没有半句话,连一个标点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为什么。
方立言问了日子,刘本厚一晚上打了三个电话,这时候她再往一个驻村干部手机上打,通话记录就是一行字,谁都能调出来。
她不来,不,是在替两个人省一行字。
也可能,是在掂量。掂量他那一版改前稿,到底能不能信得过。
他也没打过去。
谁先打,谁就先欠。
他把手机揣回去。
这时候,村口那头传来动机声。
一辆警车从镇上的方向开过来,蓝白两色,车顶的灯没亮,度不快,经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经过小卖部门口,经过覃家那条岔路。
没停。
一直往西头开,开过去了,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副驾驶的车窗贴着膜,他什么也没看清。
手机震了一下。
陆冰。
路过。
两个字,一个句号。
沈亦盯着屏幕。
没有几点几分,没有在哪,也没有问他在干什么。
路过,谁看见都不会多想。派出所的车,路过一个村,天经地义。她丈夫翻她手机,看见的也是这两个字。
可他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今天走,她从这条路过了一趟,没停。
停,是来送他。不停,是告诉他,她来过。
他打了两个字: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