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头,视线死死锁住自己搁在脚踏上的双腿……
在单薄的白被与厚重朝服之下,那两条平日里犹如废物般毫无知觉的死寂双腿,此刻从骨髓最深处到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令人疯狂发狂的酥麻痉挛。
他的双臂抖得像风中残叶,额角渗出大颗大颗冷汗,牙关死死咬得咯吱作响,连舌尖都咬出了血,硬生生将喉咙口翻涌的呻吟咽了回去。
只要此刻把赫淮烬那个野狗般的男人宣进书房。
让那双宽厚滚烫的大掌再次覆上来,哪怕什么下流的事都不做,仅仅只是死死握住他的双腿,那股霸道的纯阳之气灌进来,这种万蚁噬心般的折磨立刻就能烟消云散……
不,绝对不行。
晏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颤抖的手指摸向轮椅隐蔽的暗格,摸出一只素面锦囊,一把抖开,赫然露出一排整整七根寒光闪闪的牛毫银针,针尖在摇曳的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意。
他毫不犹豫地扯开繁复的袍摆,露出左腿膝盖上方那截毫无血色的大腿。
因为长年累月不见阳光,这里的皮肤苍白如纸,甚至能清晰地窥见皮下青紫交错的血管走向,由于常年瘫痪废弃,肌肉线条已经有些许萎缩。
当第一根长针带着破风声狠狠扎入穴位时,晏瑾浑身剧烈地弓起,犹如濒死的鱼般弹了一下。
痛觉比想象中更加凶猛暴烈……这条坏死的双腿平日里虽形同枯木,可每当寒毒借着欲望反扑时,经脉反而变得异常敏感,银针刺破皮肉与穴位的剧痛直冲天灵盖,尖锐、冰冷、残酷,宛如一桶冰冷刺骨的盐水迎头泼在一团烈火上。
那股叫人发疯的酥痒硬生生被强行压制了两成。
第二根。紧接着是第三根。
晏瑾的额头被冷汗彻底湿透,嘴唇早已被自己咬得皮开肉绽,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随着每一根银针精准刺入,那种从骨缝里翻涌而出的空虚感便被尖锐的刺痛逼退一层,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剧烈、却完全由他掌控的皮肉之苦。
痛觉远比这种不受控制的渴望要痛快得多。痛是他能死死咬牙承受的,可骨子里的空虚不能。
当第四根银针刺入时,他的手腕因为剧烈颤抖而偏离了半分,针尖擦着穴位刺入了旁边的娇嫩肌肉,一股钻心的锐痛瞬间窜上髋骨,晏瑾的后背重重撞在轮椅靠背上,喉间终于溢出一声破碎痛苦的喘息。
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大腿上那一排森然耸立的四根银针,每一根针孔周围都迅速泛起一圈充血的红晕,细密的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针眼处渗出,顺着苍白病态的皮肤蜿蜒淌下。
钻心的疼。
可确实管用。
脑海中那些关于赫淮烬掌心温度、皮肤厮磨的下流记忆被这股刺骨的痛觉生生撕裂了大半,骨缝里的酥痒终于退守到一个可以勉强忍耐的安全线内。
他的呼吸开始缓慢平复,尽管整个人虚脱得嘴唇惨白发抖,紧攥着银针的手指早已被冷汗浸得湿滑无比。
他宁可把这双废腿扎得像个刺猬,也绝不向那个北狄质子低头求饶。
他晏瑾贵为内阁首辅,绝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需要一条身份卑贱的草原弃犬,成为他肉体和灵魂唯一渴求的解药。
第五根银针决绝地落下。
书房外死一般寂静,李福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而在隔着一道幽深院墙的后院柴房里,赫淮烬正大马横刀地盘膝坐在冰冷的柴堆上,宽厚的后背死死抵着斑驳的墙壁,闭目假寐的鹰眸豁然睁开。
黑暗中,他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锐利如刀,鼻翼微微翕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淡极淡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混在夜风吹拂而过的冷檀香里,若有若无,却致命地熟悉。
赫淮烬缓缓从胸口贴肉的地方掏出那块被体温捂热的羊脂白玉佩,粗糙的拇指依依不舍地来回摩挲着温润的玉面。
他再次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在深沉的夜色里勾起一抹无人窥见的恶劣与笃定……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踏出柴房半步,只是握着那块玉佩的五指猛地收紧,骨节根根泛白,迸发出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书房内的晏瑾将第六根银针深深扎进大腿外侧。
他已经停止了颤抖,连粗喘也归于平静,整个人虚弱地瘫软在轮椅靠背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破裂的伤口依旧在往外渗着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