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确实不假。
冰天雪地的院落中央,赫淮烬身形挺拔如松地跪在雪窝正中,宽阔的肩头与乌黑的发顶早已积了一层厚重的白雪,连长长的睫毛上都凝结出晶莹刺目的冰凌,双唇冻得隐隐发紫。
然而,他的脊椎却始终挺得笔直,呼吸悠长平稳。
膝盖下方的积雪早被他体内源源不断溢出的灼热体温融化成水,旋即又在刺骨的寒风中二次结冰,将他的双膝死死冻结在原地动弹不得。
若从回廊的正前方远远望去,他的确像极了一条受了严惩、低眉顺眼、隐忍挨冻却毫无怨言的凶悍恶犬。
只可惜,廊下所有人绝无可能窥见他隐在衣摆阴影下的双手。
他那双宽厚粗糙的大掌自然垂在膝侧,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在一处,正极其缓慢、极具留恋地反复摩挲着自己掌心滚烫的指腹。
那两根指腹之上,至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狠狠嵌入晏瑾雪白腰窝时的惊人触感,虽说残存的气息早已被料峭的寒风吹散泰半,可那丝丝缕缕的幽香却仿佛钻进了骨缝——那是属于晏瑾肌肤独有的微凉冷檀香,被彼此交缠的体温烘烤蒸腾后,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清绝气息。
赫淮烬微微垂着眼帘,睫毛上挂着的冰凌完美遮挡住了眼底翻涌的骇人暗潮。
在这三个时辰漫长至极的寂静里,他的思索片刻未曾停歇。
他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疯狂临摹着:当滚烫的手掌彻底贴上那具纤细紧致的腰肢时,皮肉因为极致的刺激而骤然紧绷的触感;那具美妙的身躯在他指腹下情不自禁战栗的频率;那个平时高高在上、冷傲不可方物的男人,被逼得蒙着黑缎仰面后倒时,滚动着极致性感的喉结与破碎凌乱的呻吟。
还有那些遍布全身、触目惊心的红痕。
全是他蓄谋已久的杰作,每一处烙印都饱含着他疯狂的占有欲。
趁着晏瑾视线被剥夺、神智被寒毒焚烧得支离破碎的狼狈间隙,他近乎虔诚又近乎凶狠地俯下身去,用最温热的唇齿在那具苍白如雪、细腻如瓷的身躯上肆意掠夺,贪婪地标记下每一个他能够触及的隐秘角落。
那个高傲冷艳的首辅大人,当时在他掌下脆弱得就像一张被狂风撕扯的薄纸,连推开他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只会用沙哑到极致的嗓音恶狠狠地咒骂,到最后却变成毫无杀伤力的甜腻气音。
赫淮烬的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随即将那两根曾肆意作恶的手指缓缓抬起,毫不犹豫地送入自己冰冷的唇齿之间。
夜幕彻底将天地吞噬。
廊下昏暗的宫灯根本照不到院落中央那片被风雪笼罩的死角,漫天飞雪中,他宛如一尊顶天立地、沾满风霜的墨色石俑。
幽暗的夜色完美掩护了他此刻堪称疯狂的表情。
他将自己的指节含进温热的口腔,用舌尖极其细致、极其缓慢地舔舐着指腹与指缝间残存的、属于晏瑾的冷檀香气,一双深褐色的眼眸在漆黑的夜色中燃烧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极致压抑又危险至极的光芒。
……
中秋宫宴盛大开场,太和殿东侧的流霞阁内华灯璀璨,上百盏宫灯将整座殿宇映照得恍如白昼,丝竹管弦之声自精致的湘妃竹帘后悠悠飘出,满座朱紫权贵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尽显奢靡。
晏瑾的轮椅被精准安插在文臣之首的显赫位置,精致的紫檀小案上整齐摆放着四碟精致冷碟与一壶散发着温热香气的佳酿,他今夜刻意换了一袭低调奢华的墨色暗纹常服,精美硬挺的衣领依旧严丝合缝地扣到紧致的下颌处,乌黑的发丝用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面容清冷淡漠,乍一看去与往日上朝时并无二致。
赫淮烬则安分守己地侍立在他身后两步开外的阴影里,身上只穿着最粗糙下等的深灰仆役短褐,低眉顺眼、敛声息气,活像一尊没有灵魂、毫无存在感的漆黑影子。
当初李福为了替晏瑾硬生生争下这个随行侍立的位置,暗地里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按大齐森严的宫规矩,首辅身边侍候的合该是内务府拨来的细皮嫩肉小内侍,偏生晏瑾一句轻飘飘的“本辅双腿残疾行动不便,需得惯用顺手的心腹之人在旁推车伺候”,硬是把这帮趋炎附势的老家伙堵得哑口无言。
酒过三巡,殿内的丝竹靡音悄然换了缠绵婉转的调子,歌舞升平的舞姬们扭动着纤细如蛇的水蛇腰缓缓退场,幼小的皇帝因年幼体弱被太后早早接走歇息,剩下这一帮各怀鬼胎的朝中大员与皇亲国宗继续推杯换盏。
萧渊稳坐于武臣之首的尊贵席位上,隔着一道空旷开阔的过道与晏瑾遥遥相对,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极其放肆地往这边撩了好几回,终于在第四次举杯时施施然站起身来。
“诸位同僚……”
萧渊低沉浑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靡靡之音,诺大的流霞阁内顿时安静了整整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