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烈性冰酒下肚,晏瑾居然还能安稳坐在轮椅里,虽然面色苍白得不似活人,可神态举止却依旧从容不迫,谈笑风生,与他预想中应该冻得浑身筛糠、狼狈出丑的凄惨模样大相径庭。
“首辅大人的身子骨,倒是比本王想象的要硬朗得多。”
晏瑾冷冷淡淡地没有接话。
因为就在此时,赫淮烬扣在他手上的指节陡然收紧了。
五根粗厚的手指狠狠扣着他的指缝往掌心里一收,竟将他整只手严丝合缝地攥进了温热的掌心里……掌心正中最滚烫的皮肉死死贴着他的手背,温度高得有些骇人,整只手被彻底包裹、被强行禁锢、被那股纯阳真气彻底烧透。
晏瑾原本苍白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那抹艳丽的红晕从耳廓最薄的那层软骨开始疯狂燃烧,迅速蔓延至整只耳垂,在流霞阁通明的宫灯照映下显得格外扎眼……他垂下浓密的眼睫,散碎的鬓发虽然堪堪遮挡了小半张脸,却怎么也遮掩不住那截耳尖上透出的靡艳春色。
侍立在他身后的赫淮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依旧维持着给首辅斟酒的恭敬姿态,左手虚提着温酒壶,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从他这个绝佳的角度居高临下望去,能清晰将晏瑾的侧脸收入眼底……
苍白毫无血色的面颊,紧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以及那只烧得通红、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耳朵。
赫淮烬藏在衣袖底下的手指再度不安分地动了动,中指的指腹肆意贴着晏瑾无名指的侧面,缓慢而极具暗示性地来回磨蹭着那一小片敏感细腻的皮肤。
晏瑾的眼尾不受控制地洇出一片动人心魄的薄红。
那层红晕从眼角一路漫延至太阳穴,与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肌肤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瓷上无端点了一笔浓烈刺目的朱砂……
本该是凄厉的病态之美,可偏偏置身于灯红酒绿、管弦齐鸣的宫宴大殿中,被满屋的酒香与丝竹一衬,竟透出一种极致妖冶的靡丽。
殿内无一人注意到首辅大人眼尾那抹诱人的绯红……所有人只看见晏瑾稳稳坐在轮椅中,举止优雅地与身侧的礼部尚书闲聊了几句,神态自若,气度雍容。
也无一人注意到那个看似卑微老实的随行仆从……自始至终躬着身子,维持着斟酒的姿势一动不动,那条宽大的粗布袖口完美遮掩了案面下所有见不得光的荒唐。
赫淮烬微微垂首,温热的呼吸几乎直接喷洒在晏瑾的发顶上。
灼热的气息烫得他头皮发麻,紧接着,一句极度危险、唯有两人才能听见的低语贴着他的耳壳碾过:
“大人,您的手……现在还冷吗?”
晏瑾死死咬着唇,连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的右手正被死死攥在那只滚烫的大掌里,十指密不可分地交缠着,指缝间全是不属于他的炽热体温与内力,整条手臂从冰冻三尺到彻底回暖仅仅用了数息光景……
可他不敢动,不敢抽手,甚至连头都不敢转过去看一眼身后那张令人胆寒的脸,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眼尾有多红,耳根有多烫,若是此时有任何人顺着他的目光朝案面扫上一眼……
一切就全彻底暴露了。
而赫淮烬那只温热的大掌,依旧在衣袖底下肆无忌惮地攥着他的五指,拇指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碾过他的掌心,像是在变态地计算着他紊乱失控的心跳频率。
宫宴上的丝竹声堪堪换到了第三支缠绵悱恻的艳曲,殿内群臣推杯换盏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晏瑾修长的右手依旧被赫淮烬死死扣在衣袖深处,十指紧密交缠的姿态维持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掌心源源不断涌烫的阳气险些将他浑身的骨血都彻底焐化。
然而,那三杯西域烈性冰酒的恐怖后劲却在此时彻底爆发开来——那绝非单纯的酷寒,而是极致的冰寒与狂暴的高热在经脉深处疯狂绞杀,将他脆弱的奇经八脉狠狠搅成了一团乱麻。
他那纤细柔韧的后腰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软,连坐姿都隐隐有些发颤。
高居对面的摄政王萧渊依旧稳稳端着酒盏,那一双阴鸷的鹰眸落在晏瑾面上的频率未免过于频繁了些。
晏瑾强撑着抬起左手,将空了的茶盏重重搁回紫檀案上,开口时的嗓音平稳得没有一丝破绽:“李福,本辅内急,推我去趟后殿更衣。”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体面至极,即便心思各异的众人也挑不出半点不是。
李福赶忙躬身上前,推着轮椅从文臣之首的位置退了出来,巧妙地绕过精美的紫檀矮屏风,一路朝着流霞阁后方静谧的偏殿行去。
就在赫淮烬的手掌从案面撤离的刹那,十指被迫分离的瞬间,晏瑾整条手臂仿佛被人活生生抽去了所有的脊骨。
那种惊心动魄的热度骤然中断,积蓄已久的狂暴寒气瞬间卷土重来,其凶猛程度比方才何止暴增了三倍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