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套装的青年,和周围的人一样走在街道上,没有什么特别的。 所以,估计只有他能发现吧—— 那个人的脸上,不存在任何“态度”与“立场”的痕迹。 就像混进人群的异质,突兀地存在着。 怎么回事? 酷拉皮卡有一瞬间感到疑惑,但当他想仔细看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而信号灯也转绿了。 可能是看错了。少年决定不再去想。就算没看错,那也和自己没关系。 现在他必须去车站,抓紧时间回到族地,然后治疗好派罗的眼睛。 他还有明天,还有家人,不能就此停下。 等下次与伊萨纳见面——如果他还有机会和那个人见面的话,说不定就能更坦然地面对了也说不定。 ——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端的拐角处。 在转身之前,身穿衬衫套装的青年停下脚步,将视线移向了人群中金色头发的少年。 “……” 但也只是短短停顿了两秒,很快就转过头,继续朝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来到贝尔纳地区的边缘地带,街景也变得逐渐冷清,明明就只隔着一两条街的距离,人群却像是消失了一般。 青年走进一栋废弃大楼,顺着台阶往上走,最后来到了屋顶。 推开门往外走去,在骤然亮起的视野中,能看到在大楼边缘,那摇摇欲坠的铁丝网的外侧,坐着一个人影。 微长的黑色头发被风吹乱,金红色的眼睛望着天上的火烧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 在静静看了这一幕片刻后,青年——也就是库洛洛·鲁西鲁上前两步,十分自然地开了口: “普通来说,不会有人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语调平常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与酷拉皮卡相关的篇目暂时就告一段落,下次见面得到几年后了,接下来是旅团的再会。 夕阳将城市和天际都染上一层火烧般的红色。 稍微停顿一会儿之后,伊萨纳回过头,隔着大楼边沿的铁丝网望向他。 背对着远处正在落入地平线的太阳,他看起来就像一道漆黑的剪影,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却像是在微微泛光。 这样的位置,只要略微失去平衡…… “你在担心我掉下去?”怪物猎人的声音中带着些笑意。 “如果不劝阻或者通知解救,在部分法律上,你的坠楼也会有我的责任。”库洛洛说。 “法律啊,”伊萨纳念叨着这个词,“真怀念。” “你现在不在意了?” “在意什么?” 怪物猎人用一副轻松的神色看向他。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头错开了视线,一副思考的表情。 “你曾试图伪装成普通人的姿态生活,遵守法律,在了解那些之后,反而对自己身处的位置更有意识。” “这是什么,心理占卜?” “是的,所以听听就好。你特地和各种各样的人一起旅行,也是因为想获得人类的情报作为丝线建立人格,适配这个时代的自我,像是蜘蛛网一样的东西。不过——” 库洛洛一直在用着念出数学公式般平淡的语调,说到这,总算稍微有了些变化。 “看样子是失败了。” “失败?” “是的,彻底的失败。” “嗯……” “明知道不管怎么做都会把异常带进去,还是左顾右盼地追求那种东西,最后壮烈地失败,我推测就是这么回事。” 伊萨纳叹了口气:“‘也不用特地说三遍吧’——不就是想听我说这样的话吗?想不到你还挺坏心眼。” 然后他抬起手,像是打算起身回到铁丝网内侧,但停顿一下后,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你说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本来想装作不认识直接走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库洛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好吧,那我数到三就走,”伊萨纳闭上眼,微微向前倾去,“三、二——” 数到一的瞬间,铁丝网发出轻微的响动。 再睁开眼时,库洛洛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真的来啊,”怪物猎人反而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再带你跳下去?” 听见这话,从来到天台开始就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现在让你跑了,我可抓不到。” 伊萨纳拖长声音“嗯”了一声,看了看他的样子,然后抱起手臂,表情变得有些沉重: “还说什么抓不到,之前在南茶市不是就找上门了吗?当年对你说了那么多成为怪物猎人的建议和指导,结果带着其他孩子一起去做盗贼不说,居然还敢继续长高,胆子真大啊。” 库洛洛没在意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时隔八年,再一次与这个人对视。 虽然依旧有一种隔了很远的感受,非常混乱,但和小时候不一样的是,心里有种奇妙的平静。 好像能察觉出对方的想法。 总觉得,这个人…… “受伤了吗?” 想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 伊萨纳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那就是我想错了,”库洛洛说,“看上去有点像。” “……的确是有人受伤了,不过不是我。” 听见这个回答,已经成长为青年的流星街人微微睁大了眼,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在这个人身边共同旅行,受伤实在是难以想象,也就是说,那是精神层面上的伤。 他居然会关心这种事。 “你说对方受伤了,”库洛洛说,“但那只是主观感受的区别吧。” “嗯……但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甚至可以说不欢而散。 其实到现在,伊萨纳都不太理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库洛洛想了想:“那大概是因为,他意识到整件事里你都没有做什么的动机,只是在满足他的愿望,所以会产生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感受。” “是吗?我还以为我难得担当了一个很认真的角色,但是……” 伊萨纳像是明白了什么,微微抬起头,恍然地开口。 “原来如此,我还算不上他的同伴啊。” “不是算不上,从对方的视角来看,你们的关系曾经相当真实,但对你而言就不是了。” “太认真了,大家只是偶然在一起旅行而已。” “就是因为认真地想作为心灵上的持有物被你留下,所以和你共同旅行的人,多少都会因此受伤。” 什么啊,像旁观者一样的说法。 伊萨纳沉默了一会,然后微眯起眼:“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叫库洛洛。” 库洛洛露出了少许笑容:“不,我叫黑色的艾露或者别的什么。” 怪物猎人难得噎了一下:“你这性格真是越长大越糟糕。”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夸奖吗?伊萨纳先生。” 这小子…… “再模仿你小时候的语调说话,我就请你吃不死虫套餐。” “……那还是算了。”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气氛缓和下来。 “所以之前在南茶市的纸条,”伊萨纳回到刚才的话题,“特地让我小心红眼睛的人,你们知道窟卢塔族是怪物骑士?” “嗯,之前在帮派克调查资料的时候,顺便查到了窟卢塔族。” 库洛洛看向一旁的墙角,那里有一张蜘蛛网。 “一开始的确有点担心,不过从结果来看,可能反而得感谢他们。” “感谢?” “是的,各种意义上。” 话里有话的意思也太明显了一点。伊萨纳想着。算了,只要他对那一族没有敌意就无所谓。 “说正事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他问。 库洛洛再次看向他:“我打算委托你协助幻影旅团下次的行动。” “你确定?” 让一个擅长正面作战的怪物猎人,去做盗取或者抢夺的盗贼行动。 听上去好无聊——他的表情表达着这个意思。 库洛洛不为所动:“不能算抢夺,毕竟目标本来就是无主的东西。” “所以目标到底是?” “七大美色之一。” “……” 表情,稍微变了。 哪怕没有扮演好那个窟卢塔族的同伴,这个时候也会有这种反应。 真有趣,这到底是一种装作普通人的行为,还是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人格的构成,很值得探究。 幻影旅团的团长捕捉到了伊萨纳表情中微妙的细节,然后自然而然地接着说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