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库洛洛似乎有些不解,“你高兴就是因为这个?” “嗯。” 伊萨纳用茶匙搅动咖啡。 轻松、漫不经心、甚至像是在开玩笑的态度,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于是旅团的团长想了一下:“你喜欢不变的事物?” “不,我更喜欢那些流动性、适应性强的东西。” “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你了,已经下定决定让你成为我的艾露,要是这时突然变了我会很头疼。” 库洛洛默然。 “开个玩笑。” 伊萨纳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哎,糖加多了。”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他的轮廓,略显凌乱的发尾像是在发着光。 安静的气氛中,就像之前与地脉中神明的战斗也好、围捕与背叛也好,什么也没发生过。 艾露。库洛洛在心里念着这个词。 人在充实的时候不会轻易关注其他事,这个人一再提起,一定还有除了个人喜好之外的理由。 就先这样假设好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将视线移向窗外,“艾露猫是一种已经在世界上销声匿迹的兽人种。与其执着于让人类成为它们,再成为你的随从,还不如直接让人类本身成为随从,无论是忠诚还是力量,都不会逊色才对。” “啊,不一样的,”伊萨纳理所当然道,“我就是想要那种比我矮一点的,头顶摸起来触感很好的,会叫我老大的艾露。” “只是这样?” “什么意思。” “我猜有其他的理由。”黑发黑眼的青年继续道,“根据记载,为了成为独当一面的狩猎者,艾露猫会以随从的身份跟在强大的怪物猎人身边见习,用各种技艺辅助战斗。” 在战斗中不断修行。 直面怪物,磨练技艺,哪怕为此赌上性命。 “无论多凶险的狩猎都会跟在猎人的身边,再困难、不利的局势也不会逃跑,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执着地与猎人永远在一起。” 青年人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对眼前的怪物猎人来说,如此重要的,值得眷恋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也不存在。 不存在持有物,这也就意味着不会发生劣化。 之前也是,在误以为自己是造成流星街现状的元凶的时候,这个人曾经短暂地展现出对脱罪的抗拒。 所以不是想要同伴。 不是想要忠诚,也不是想要随从。 “这只是我的猜测,难不成——” 库洛洛的表情若有所思。 “你是在渴望获得弱点吗?” 咔哒、一声。 伊萨纳将抬起的咖啡杯放回在桌上。 这似乎是个危险信号,一时间,在街道上装作行人的玛奇和派克诺妲,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坐着的库哔,以及在对面楼上观望这一切的芬克斯和飞坦,全都集中了注意力。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怪物猎人只是做出一个微笑。 “……库洛洛。” “什么?” “你靠过来。” 闻言,黑色短发的青年没有立刻行动。 “那么戒备做什么?我要是想杀你也不需要你特地凑过来,放心。” 伊萨纳招了招手,做出一个像是要耳语的手势。 于是库洛洛站起来,将上半身前倾凑了过去。 结果。 “!” 耳朵上被轻轻咬了一下。 咖啡和方糖的气息。 “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伊萨纳笑了,他重新靠在椅背上,眼中浮现出微妙的怜悯。 仿佛倾注着感情,又仿佛在同情他的愚行。 “下次说话不要兜圈子,‘我不想让你被流星街之外的人利用’——这样直接说出来就好。” “……”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说什么深沉的大话呢。” 说着,气定神闲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相当爽快地起身离开了。 已经二十二岁的库洛洛:……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旅团成员:……!? 作者有话说: 黄金乡篇堂堂结束! 接下来要去猎人协会,跟一个老朋友再会了……这次是真的很久之前的老朋友,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铃声在响。 伊萨纳看向手里的东西,那是一部普通的黑色翻盖手机,没有多余装饰,样式和功能都非常简洁。 前几天把这部手机给他的时候,侠客说里面做了什么对信号的特殊处理,所以不会被追踪,一切都做到极简,几乎只有打电话和收发短信两个功能,还说了很多相关领域的专业术语。 但比起这些,伊萨纳现在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想不起来了,要怎么才能让它不响来着……” 用略显困扰的表情看向这部手机,与此同时,听到了“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用像是瞬间移动的速度来到某个藏在建筑后面,试图枪击自己的敌人面前,踢飞了对方手里的武器。 由于那人的手腕也一起被踢到不可思议的弧度,传来剧烈的惨叫。 这里是名为帕拉斯塔的城市的近郊,在与旅团分别后他独自穿过森林来到这里,然后貌似被盯上了。 “这种东西,连垂皮龙的表皮都不一定能穿透吧。” 伊萨纳拿到那把枪,稍微看了看,就将它揉成一团无法分辨的东西,弹壳里的火药随着动作发出一阵噼啪的爆炸声,然后被随手一丢。 手机的响声停了,但没过几秒又再次响起。 “哎呀……” 伊萨纳苦恼地叹了口气,来电显示是库洛洛,但他不知道怎么接起来。 拥有对人类来说破格的战斗力,但在这种面对现代机器的琐事上却显得如履薄冰。 以前在贪婪之岛上,杜恩曾经提过要不要教他使用现代机器,但是被依克雄贝以“这怎么可以,角色设定会混乱的!”这样坚决态度阻止,伊萨纳本来也没太多兴趣,就没坚持。 “结果现在遭报应了。” 他心里想着,又看向旁边已经停止惨叫,被他荒诞不经的力量吓得呆若木鸡的袭击者,走了过去。 “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那人愣了一下,顿时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这怪物!” 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不会放过你、你休想从我们这得到什么之类的话。 伊萨纳压根没听,只是将手机展示给他,继续问: “哪个按键是接听?” “……啊?” “就是按下去会让这个响声停止,能听到对方声音的按键,是哪个?” 放松的,甚至很有耐心的语气。 没问杀手的身份和目的,也没问他背后是谁,甚至连自己遭到袭击的理由都不想知道。 不,是没有知道的必要。 袭击者完全愣住了,他意识到对眼前这个强得像怪物一样的青年来说,刚刚的行为根本不是战斗,只是跟随手挥开一只飞虫差不多的行为。 “绿色那个……”他说。 “是吗,谢谢。” 伊萨纳对他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背影看上去毫无防备。 于是看到这一幕,袭击者用没有折断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地从外套底下又拿出一把枪。 就算你是个怪物,背对着敌人也太蠢了。 他这样想着,朝着那道背影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 砰砰砰砰——形成一团雾气般的巨响,向周围扩散蔓延。 这下再怎么说…… 他这样想着,但下一秒却感到喘不上气,以为是失血造成的缺氧,试图大口呼吸,但从喉咙里吐出的却是黑紫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这就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场面。 另一边,伊萨纳已经接起电话。 由于有着来电显示,他当然知道对面是谁,更别提现在手机里就只有对方一个人的号码。 “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库洛洛的声音:“打了两遍,刚才没有接到?” “嗯,稍微处理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生物。” 伊萨纳随口把自己找不到接听键的事情混了过去,他现在感觉打电话时声音离得很近,有点微妙的好笑。 “你现在在哪?”库洛洛问,“野外还是城市?” “是城市,不过附近没什么人。”伊萨纳看了看四周,“问这个做什么?” “你被盯上了。” “我?” “是的,侠客在几个网站上搜到了对你的悬赏,有些说你是流星街人,还有些说你是猎人或者黑帮分子,给了很多种理由。如果你不打算隐藏行踪,还一直在城市地带行动,接下来去骚扰你的‘环境生物’恐怕还会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