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看见,刚刚发起了头槌的怪物猎人,没被控制的那只手正攥着胸口的斗篷,眉头微蹙,一副不知是慌乱还是恼火的表情。 “都说了让你别过来……!” “……” 看到他这幅样子,库洛洛一下子忘记了状况,陷入短暂的恍惚。 虽然很快就冷静下来,但他感觉脸上止不住的发热,于是松开伊萨纳的手腕,用手背抵着脸。 然而这个反常的举动却被后者当成是不适的征兆,反问他:“你怎么、难道我撞得太重了?” 库洛洛没有说话。 “对不起……不对为什么我要道歉。” 伊萨纳显然也有些混乱,用力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你快起来,别趴在我身上,害怕了要抱抱也不是时候,我还是很想攻击你。” 然而库洛洛只是盯着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在看到我之前一直很平静,所以是我的出现让你心情不好的。” “这是什么话,”伊萨纳讽刺般地轻笑,“我之前也非常生气,只是在忍着而已,没人愿意看到那种丢人的场面,更何况是在小辈面前。” “你生气了?” “……还不明显吗。” 被漆黑的眼睛盯着,伊萨纳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转过头的冲动。 刚才也是这样。 以他对库洛洛的了解,这个人本质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看似在夺取世界上的奇珍异宝,但也很快就会转手。 所以当他做出那种执着的,简直像是自己的宝物被别人碰了的眼神的时候—— 为什么会感觉这么恐怖? “那块老山龙的红玉……” 像是为了赶紧转移话题,伊萨纳开口道。 “后来被我毁掉了,很遗憾,你再怎么想要也找不到它了。” “是吗。” “对,所以……” “跟那颗宝石无关。” 库洛洛这才终于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语气听上去冷静得出奇。 “那个大臣后来还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看到这里可能有读者朋友已经对感情线心里有数了但是我这边还是等写到实际相关剧情的时候再正式公布,也不会很久了(一口气说完然后遁地消失) 直到话说出口的前一刻,库洛洛都以为自己想问的不是这个。 明明还有那么多值得注意的信息,结果却说了十分无关紧要的话,难道自己也受到试剂影响,或者因为共鸣被影响了神志? 他冒出这种荒唐的想法,但其实心里的某个地方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毕竟,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所以他想结束这个状态,出于这个目的而设置了眼下的局面,结果反而陷得更深。 他保持冷静,看到伊萨纳已经站了起来。 空气中残留的试剂气味已经很淡,但怪物猎人还是仿佛胸口发闷一般皱着眉。 过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什么也没有。” “……” “他什么也没做,所以在狂龙病毒爆发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支援。”伊萨纳说,“不过一个大臣决定不了这么大的事,当时王国需要一个有实绩的英雄振奋人心,也需要控制住天廻龙,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声音非常轻松,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英雄,什么廻世主。 说到底都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嘲弄一无所知,被耍得团团转的工具而已。 “你看,把早就沉默的东西当成谜团,结果就是这样,什么意思也没有。” 伊萨纳靠在墙边,又忽然注意到库洛洛一副沉思的表情。 “你还在想什么?” “在想杀人的事情。” 他十分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派克诺妲的念弹可以进行记忆共享,从自的记忆中提取出情报不算难事,如果能回溯当年那个王国的地理位置与历史文化,说不定可以找到当政者的后代。 “那么做只是白费力气。” 怪物猎人冷不防这么说。 “除了这件事之外,他对贸易航线的推动做了很多工作,我虽然不是注重名誉和尊严的人,但如果有谁真的触犯底线,我也会让他后悔活在这世上。所以我就直说了,王国不是导致巴尔巴雷——导致流星街现状的元凶。” 你可能希望找到一个有迹可循的敌人,但对我们来说不存在那样的事物。 伊萨纳在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听见这话,库洛洛只是保持沉默。 这些话他当然清楚。 但是,那些人是导致你身上一切不幸的元凶。 如果没有他们,你大概能和同伴们继续旅行,去探索新大陆,更自由地活着。 他很想这么说,不管结果如何,把真实想法告知伊萨纳,至少会痛快些。 不过还是算了。 至于这是为什么,这个疑问,自己一定解不开吧。 “我知道了。” 库洛洛抬起视线,直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我打开身后的门,你就会离开吧。” 伊萨纳点点头:“实验已经完成,大学也见识过了,这种试剂我之后可以用狂龙病毒增加适应性,我要去下一个地方调查巨戟龙的踪迹。” “在那之前,请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可以,你说。” 库洛洛转身打开资料室的门:“先换个地方。” —— ———— 两人离开资料室,来到研究所的屋顶。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很大,从这里能看到大学之外,弗拉斯卡的城市风景。 伊萨纳总算透了口气,不知道是因为通风,还是因为狂龙病毒总算分解了化学成分的缘故,试剂的影响终于完全消失,心里的烦躁也一扫而空。 你想问什么——他正打算这么问,就听到库洛洛在身后不远处开口。 “五个小时。” “嗯?”伊萨纳愣了一下。 “你对这个时间有印象吗?” “我想想……就算你这么问……” “十几年前,我中了影蜘蛛的毒的那天,从中毒一直到你调配好解药,一共是五个小时。” “……” 明明是大白天,库洛洛的神色却显得让人捉摸不透。 “我后来调查过它的毒素,发现就算流星街人的体质再怎么强韧,以我当时的年龄,差不多从第三个小时开始就会遭到不可逆的伤害,更何况我当时还不会念。”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至少直接接触毒物的手会腐烂,少一两根指头都算轻了,截肢、瘫痪都有可能,结果却是这样。” 完好无损。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不是挺好的吗?”伊萨纳语调轻松地反问。 “是的,简直像奇迹一样。” “哈哈,世界上偶尔也会有这种事。” “你指望一个流星街人相信这个说法?” “嗯……如果问出来就能让你放心,那其实我有特殊的治疗方法、秘宝、还有珍贵的素材可以用于治疗。” “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 “是啊,不管是不是奇迹,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那我能说说我的看法吗。” “你说。” “其实当时我梦到了,纯白的龙鳞,”库洛洛说,“那应该是天廻龙的鳞片。” “梦是对生活的再创造,你看了那么多书,总有一些留在潜意识里。” “抵抗影蜘蛛的毒素,最快的办法就是用其他可控的病毒加以抵抗。” “听起来挺有趣的,你还挺擅长讲故事嘛。” “然后,如果你死去,天廻龙就会灭绝,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大概会采取行动。” “为什么我非行动不可?反正接下来不是我的工作了。” “不,你会行动。” “……那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你会留下保险装置。” “保险?” 看着他那副仍然仿佛不知情的面孔,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伊萨纳。” 青年的眼里漆黑一片,透不进光。 “我是旅团的团长,擅长模仿,也擅长骗人和被骗,所以你在向我说谎的时候,最好考虑到这一点。” 从哪个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这是他卸下伪装,不去模仿任何人,也不去复制别人的情绪,只表现出真实的自我的时候。 “伊萨纳,在你死后,我是不是会成为下一个天廻龙?” “……” “会出现共鸣现象也是这个原因吧,我明明没有成为骑士的资质,也不是龙人族,但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