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嵌合蚁的王啊,”伊萨纳安静注视着它,“这个怪物遍地,存在着超常能量的世界上,为什么迄今为止都没有进化出能统治世界的个体?” 听见这话。 陷入沉思的蚁王,终于放下了蓄势待发的手臂。 看见这个动作,枭亚普夫总算松了口气,而它可能也是在场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一个。 王放弃了那条危险的,招致毁灭的道路,这让它甚至对这名怪物猎人升起一丝感激。 “普夫。” “是。” “你说的不无道理,余改变主意了,提醒得很及时。” “……是。” 枭亚普夫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就在这时,它看到蚁王从身侧走了过去。 来到廻世主身边,用仿佛瞬间移动般的速度抓住了尚且完好的那侧龙翼。 无视手中的挣扎,视线在一排排锐利的鳞片上轻轻划过。 “的确,这么杀掉你也太可惜,最后你输于武器匮乏,战斗还不够尽兴,”它说,“所以余打算跟你玩个游戏。” 伊萨纳手中再次具现化出武器,随时警惕着蚁王的动作,后者不为所动地说了下去。 “余会让手下修好你,让你有更多挑战机会,更多杀死余的机会。” 它不紧不慢地说着,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 “相对的,余不会杀了你,但是——” 一道钻心剧痛忽然从翼间传来,伊萨纳睁大眼睛,一声不吭,只是浑身战栗起来,在不稳定的视野里,他看到那个被蚁王硬生生扯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 天廻龙洁白的,沾血的逆鳞。 在被撕扯下来后,直接被蚁王吃了下去。 将他的一部分。 重要的逆鳞。 吃掉了。 “……味道不错。” 这个古龙之王,从古龙种尸骸中诞生的异类,在将自己作为食物捕食…… 伊萨纳的脑子里已经什么都进不去。 耳边只有耳鸣。 重要的逆鳞被如此破坏,造成了比骨折或烧伤更严重的痛苦,翅膀上的伤处像是长了 “唔……!” 看到水晶球上的景象,庞姆猛地捂住嘴,将能力解除。 她的念能力——“寂寞深海鱼”,能通过向具现化出来的水晶球献祭自身血液,监视任何她亲眼见过的人的实时状态。 因此在远远看到蚁王和廻世主的战斗之后,庞姆回到营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充满好奇的其他人尽数无视,找了个阴暗封闭的房间把自己关进去。 她的能力来自内心深处近乎病态的独占欲,所以只能独自观测。 但刚看了一眼,水晶球中的蚁王就朝她的方向投来一道视线。 “不、不可能啊,按理来说。” 庞姆还从来没被监视对象发现过,毕竟视线这种东西,在移除现场媒介后,就不存在能量传递。 然而这回却隔着水晶球,产生了短暂的对视。 “呕……” 强烈的恐怖让她浑身发麻,几乎干呕起来,发出心力交瘁的声音。 白色火焰,外来的灵魂。 没有名字的东西。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能与之对抗的怪物。 周围是一如往常的房间,是自从加入队伍后每天都要在这里休息的营地房间,连墙面上的每一道裂痕都认识她,全是无比日常的事物,此刻却带给庞姆噩梦般的感受。 像是还在被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 所以对这样的房间感到陌生。 对这样的世界感到陌生。 “我、我是……”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里不安全,必须赶紧逃跑,逃跑,从这里离开,把身处这个陌生世界的自己切碎后撵出去、撵出去、撵出去…… “庞姆!” 门被猛地推开,是她的老师诺布破坏门锁跑了进来。 为什么会发现呢? 庞姆刚想到这个问题,忽然发现自己的喉咙里正在溢出异常的低吼,脑袋已经几乎缺氧,此刻有种结束了溺水状态的感觉,大口喘着气。 “诺布老师,”她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发打着卷,“对、对不起,我搞砸了……” 虽然回过神,但精神还是遭到重创,没有缓过来。 诺布刚刚从凯特那里听了大致情况,对两人目击到的凶险状况多少有些了解,于是往弟子身上裹了条毯子,然后按着她的双肩。 “庞姆,你听我说。” “嗯。” “那个蚁王,是可以被打败的。” 听见这话,庞姆只是下意识微微摇着头。 她想告诉自己的老师,不是这样,在那种绝对性的力量面前,任何生物都平等地弱小,弱到失去了意义。 “做、做不到的……我们根本,从一开始就……” “但有人能做到。” “可是真的,没有人,恐怕连尼特罗会长也……!” “我不是在说会长,”诺布正色道,“每个人都有擅长的狩猎领域,你忘了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吗?” 听见这话,庞姆的眼睛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光彩,但很快又忧愁地皱起眉。 “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哪里,自从巨戟龙的事情之后他就消失了,可能已经死、死了也说不定……” “不,”精英猎人笃定道,“你知道。” “……咦?” 庞姆疑惑地抬起头,与自己的老师对视,这种熟悉带来的安全感让她再次透过气。 “你知道他在哪,因为你已经看到他……” “咳。” 门口传来莫老五不赞同的视线——关于伊萨纳的情报是老爷子和艾露猫亲口强调过的机密,你是想被他们批评吗?他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但为了让弟子的精神不至于崩溃,诺布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名为伊萨纳的怪物猎人。”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就是现在的廻世主。” 什么? 庞姆有一瞬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他是……怪物?” “作为人类,和古龙种融合了而已,如今那个人一定还活着,我需要你的力量去观察他的状况。放心,就算变了样子,他也是人类的同伴,是对抗蚁王的希望,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诺布适当说了谎。 伊萨纳现在比起友方,更像是一个在东果陀与ngl中扩散的自然灾害,而灾害是没有立场的。 因此,他也一定不会对监视自己的庞姆产生威胁或敌意。 “呜、呜呜……” 庞姆呜咽着点了点头,在这种时刻,有了可以预见的希望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我被诺布老师,被其他人需要。 这个认知让她多少找回了力气。 于是过了一会儿,房间清空,庞姆休息了一下就再次拉好窗帘,在暗室内启动水晶球。 正如诺布所说,廻世主就算发现了庞姆的监视,也只是抬头对她的方向笑了一下而已,因为受伤的缘故,显得稍微有些虚弱,但那个笑容中依旧带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温情。 庞姆几乎要感动得落泪。 这样的人……未来一定能再次解决世界的危机。 她本身也是相当坚韧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罢了,此刻从廻世主身上得到了契机,情绪就彻底恢复冷静。 在短暂的观察后,庞姆盖好水晶球,出门将情况汇报给正在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除了治疗小队和伤员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坐在那,包括莫老五以及他的两个弟子、诺布、酷拉皮卡、尼特罗会长,以及几只投降的嵌合蚁师团长。 “廻世主现在已经被嵌合蚁带走,看建筑样式应该是在东果陀的宫殿。”庞姆说着,“然后,正在被治疗伤势。” 莫老五点点头:“既然蚁王已经知道古龙灭绝会引来禁忌的事,这恐怕是为了避免那种情况做的决定。” “我这边也有新的情况需要汇报,”说话的是酷拉皮卡,“东果陀在十天后会开始全国大会,所有国民都要去面见迪哥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