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你怎么做的!?”这个高层官员立刻愤怒质问,“是玛可士?还是威尔芬?我是重要的国务长,如果没有我处理政务,很快就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劲,你顶多是弃子而已,以为自己会被那群嵌合蚁放过吗?” 看起来这家伙还不明白自己的立场。 面对东果陀国务长的怒吼,库洛洛迟了些才放下手里的那副字画,淡淡开口:“真奇怪。” “哈!?” “人总会对真正需要恐惧的事物表现得漠不关心,又对没什么好害怕的事情表现出过度的恐惧和愤怒。” 没有用敬称。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在说你,是不是还没意识到嵌合蚁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国家’?” 气质和氛围,全都不一样了。 毕则夫忽然感受到一种与前些日子面对嵌合蚁高层时相似的,奇异的压迫感。 没有经过化妆易容,人居然可以变化到这种程度,纵使他见过再多擅长伪装的官员或名人,也没有哪个让他感到如此异常。 如果不是确定这人真的由玛可士推荐而来,他几乎要怀疑库洛洛也是某种嵌合蚁一样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过尽管表面如此,但这家伙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那张字画上。 肯定还是想要什么好处。 毕则夫这样判断着,嘴上开始说些关于资金、债券流动、东果陀的宝藏,还有嵌合蚁这里的官职之类的话,喋喋不休。 “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他说。 库洛洛看了过去:“我的麻烦?” “啊,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别想得太严重。” 毕则夫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焦躁,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你还年轻,可能暂时被玛可士那里的什么事困住了,但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钱解决不了的,所有的困难都是因为钱不到位而已!哪怕再严重的罪行也能——”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简直像傻瓜一样,张着嘴等待别人给予的东西。” “什、你说什么!?” “想要什么就自己夺过来,你没有动手的能力吗?” 库洛洛说着,上前两步,将字画“唰”地展开在毕则夫面前。 这算不上什么书法大家的精品,更像是私人创作了一首诗,然后随心写下来而已。 艺术上的收藏价值不高,只不过作者有些特别。 “落款人写着‘麻沙多迪哥’,时间是十四年前。” “……!?” “多不可思议,仓库的角落居然放着这种东西,从词句的深度和知性上来看,完全无法跟那位只知道吃喝享乐的前任总帅联系起来。所以是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彻底改变了?还是说……” 库洛洛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无底洞般的虚无感。 “——被嵌合蚁杀死的那人,只是。” 毕则夫冷汗直冒,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变得越来越搞不懂眼前这个青年的目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遇到一个可以满足好奇心的契机,”库洛洛若无其事地说着,将字画收了回去,“我调查了十四年前的资料,但缺失的部分非常多,这里已经没有其他有趣的东西,我就要离开了。” 离开……这小子是认真的。 自己看到他的脸了,肯定不会被留活口。 “等、等一下!” 毕则夫的牙齿咬得死死的,他从未如此憎恨过那些嵌合蚁把那些门卫士兵全都清理干净的举动。 “你想知道真正的总帅在哪里吧?我可以告诉你线索,如果杀了我,你会被这个国家通缉,到时候就算是玛可士也保不了你……” “人真是很容易相信自我的正确性。” “什么?” “真正的迪哥总帅十四年前消失去了哪,才上任不到五年的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呃,但是……!” “我提前设置好了部分邮件的发送时间,在有人上门之前,你就在这里尽情祈祷吧。” 库洛洛没再多看毕则夫一眼,他带着那张字画还有其他一些文件,直接朝门口走去。 “至于报复之类的事,蜘蛛从来没有拒绝过,随时欢迎。” 说完,在毕则夫一瞬间吓到僵硬的表情中,他关上了门。 离开地下办公层,通过电梯的识别验证,往楼上走去。 太阳已经下山,满月的光芒照亮地面。 库洛洛走在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的宫殿一层长廊内。 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 不只是有关真正的迪哥总帅的那些事,他还想过干脆趁此机会在东果陀夺走更多东西,然而在脑海中转了一圈后,发现与他的追求已经偏离太远,只能作罢。 既然要将枭亚普夫留给伊萨纳,之前引起内讧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那名叫小麦的盲眼棋手应该还在与蚁王下棋,如此一来,牵绊石的回收基本上不可能。 “现如今,只能祈祷她作为变数,能发挥想象以上的作用了吗。”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库洛洛很少站在如此被动的立场上,让他不禁叹息般地笑了起来。 “……悬而未决,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从这个角度,远远能看到塔楼上洁白的一隅,那人注意到视线,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一样转身走开。 “只要接受就好,你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自言自语地说完,库洛洛来到曾经与艾露猫和诺布约定好的联络地点。 时间一到,整个人就从角落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 ———— 伊萨纳站在塔楼边缘,视线落在眼前的虚空中。 既然酷拉皮卡已经理解他的用意,将百龙夜行的队伍散开,之后就没什么值得担心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人类发起总进攻的契机。 “嗡——” 毫无征兆地,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可怕的昆虫振翅声,与此同时,红色的雷光从塔楼附近升起。 月色下,一头巨大的狱狼龙以令人难以理解的跳跃能力三两下就爬上塔楼,朝廻世主的方向露出獠牙,猛扑过去。 紧接着—— “轰!” 从空中浮现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它的脑袋击破一个口子。 破口处发出呜呜的响声,但那并非痛呼,也几乎没有血液溢出来,只是某种气体向外逸散时发出的声响,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伊萨纳有些不快地闭上眼。 空中用鳞粉操控的武器瞬间劈下,一瞬间的振动后,这头狱狼龙连带着星星一样围绕着它的雷光虫群就一起消散,只留下细碎的光线,在空中颤动着闪光、消失。 那攻击的动作太快,简直像是用视线就将它撕成碎片一般。 “精彩。” 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落地声,尼飞彼多出现在他身后。 “不过我好不容易引过来的的,你连战斗的兴趣都没有,就这么把它随便除掉了,会不会有点过分?” “……我只是抹掉了一具残骸。” 这头狱狼龙已经死了一周以上,体内早就开始产生气体了。 伊萨纳说完,转过头看向真正的凶手。 这样的试探有意义吗?他用眼神表达着这个意思。 尼飞彼多双手背在身后:“果然,你发生了某种变化。廻世主,或者还是叫你怪物猎人更合适?” 伊萨纳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这只强大的嵌合蚁继续道:“那个百龙夜行的操纵者,和你是什么关系?” 月色勾勒出它的剪影,让本就不祥的竖瞳微微泛着冷光。 “得不到答案会让你感到不安吗?”廻世主问它,“居然直接来找我。” “也不至于吧,”彼多歪了下脑袋,“我只是好奇才来找你搭话,就算答案是错的也无所谓。” 只要有趣怎么都行。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是和枭亚普夫截然相反的类型。 除了蚁王之外,内心毫无执着,于是对生命也没有半分敬意。 伊萨纳不禁垂下视线:“如果你也是人类,我说不定会和你合得来。” 彼多有些诧异:“我和你?” “是的。” 在嵌合蚁微妙的视线中,金红色眼睛的青年继续说了下去。 “所有的组织都是为了实现梦想,从这个角度来说,你不是因为太强而不理解生命的价值,只是将众多的死化作蚁王的梦想罢了。” 无边透明的夜空下,他的声音就像在分不清彼此的梦境中交融。 “虽然操纵着那么多尸体和嵌合蚁,但心却主动被本应可以操纵的东西吞噬,已经不是忠诚心可以解释的事了,该怎么说呢……简直像是‘爱’一样。” “……” ……什么,还以为是想激怒我呢,结果突然做出这么奇妙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