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安在去边境的路上想通了一件事。
他没有冤枉长公主。
那天他推开后院的门,看见的只有猫。母猫,猫崽,一窝真的猫。他当时慌了,觉得自己疑心太重,冤枉了人,仓皇告退。
可是轿子出了京城,走在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一下一下地颠,他脑子里那些碎片慢慢拼到了一起。
一个月前,婆子说的是“在外面捡的流浪猫,还是怀了崽的”。可他推开门看见的母猫,肚子是瘪的。崽已经生了。
生了多久?看那几只猫崽的个头,应该才几天。但是按照母猫发情的季节算,一个月前就怀孕了,不应该生那么晚啊?
还有那道圣旨。
边境暴民作乱,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
朝中那么多武将,那么多闲职,为什么派一个毫无经验的文官去宣抚?
除非有人想让他走。
想让他离开京城。
想让他没工夫查那条巷子。
长公主。只能是长公主。
沈平安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攥着膝盖上的袍子,指节发白。她把阿若藏起来了。就藏在这京城的某个地方,他眼皮子底下,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阿若的样子。
她来找他了。
他不在。
沈平安咬着牙,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咽下去。边境的差事,他原本可以拖上两三个月。但他一天都没拖。
他到了边境,用最快的速度安抚了暴民,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前后不到二十天,他就打马回了京城。
一路上没怎么合眼,马换了三匹,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回到驸马府那天,长公主正在花厅里赏花。
他看见他进来,脸上浮起温婉的笑:“驸马回来了?边境的事可还顺利?”
沈平安站在他面前,喘着气,衣袍上还带着风尘。他盯着他的脸,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顺利。”他说,“臣在边境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哦?”
“有人说,臣离京之前,府里来过一位妇人。”沈平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红头发,绿眼睛,肚子很大。”
长公主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红头发,绿眼睛?”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努力回忆,“这倒稀奇,蛮夷面孔的女人在京城可是少见。”
沈平安的指甲掐进掌心。
“殿下,”他压着声音,“那位妇人,是臣的……”
“驸马的什么?”长公主打断他,抬起眼。
那双眼睛清澈、坦然、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像一潭平静的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沈平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是长公主。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
他不能搜府,不能质问,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只是一个驸马,一个被赐婚的臣子,一个连自己府里藏了什么都查不出来的废物。
他低下头。
“……没什么。是臣听错了。”
长公主笑了笑,把茶盏搁下,招呼他吃点心。沈平安坐在那里,吃了一口,味同嚼蜡。
他确定了,阿若就在长公主手里。长公主不给,他抢不回来。
府外的小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