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若被扛在肩上,颠了一路。
那女真汉子的肩膀又硬又宽,硌着她的胃。
她脸朝下倒挂着,血往头上涌,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怀里的襁褓被她死死攥着,指节僵得发白。
风灌进她的衣裳,从领口和裙摆钻进去,把她的身子吹得冰凉。
她能感觉到那只扛着她的手,粗粝的掌心贴在她大腿根上,五指收拢,掐进她臀肉里。
“老实点。”那汉子用女真话骂了一句。
阿若听懂了。
但她本来就没有挣扎。
她早就没那个力气挣扎了,只抱着怀里的东西,把脸埋进那层薄布里。
里面是猫儿微弱的呼吸,细得像一根丝线,随时会断。
马停了。
她被从肩上放下来,脚一沾地,腿就软了。
她跌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一座营帐。
很大,比周围所有的帐篷都大,帐顶插着一面黑色的旗,旗上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狼。
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腰挎弯刀,看见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胸前。
她被那只手拎起来,推进了帐篷。
帐篷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四角点着牛油灯,火光把帐内照得昏黄。正中一张矮榻,榻上铺着整张的熊皮,熊皮上坐着一个男人。
阿若抬起头。
那个男人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话。
她以为攻破京城的首领该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或者是个久经沙场的中年人。
可坐在那里的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面皮白净,下巴光溜溜的,连一根胡茬都没有。
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编成几根细辫垂在耳侧,额上勒着一条皮绳,皮绳正中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绿松石。
他有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和阿若的绿不一样。
她的绿是草叶的绿,明亮,直白。
他的绿是深潭的绿,沉静无波,望不到底。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像在看一件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东西,在估量它值不值钱。
帐篷里还有几个女真兵。他们围在四周,本来在喝酒,看见阿若被推进来,都停了手。
火光下,阿若跪坐在地毯上。
裹头的青布在颠簸中松了,大半的红发散落出来,暗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被火光映出一层金边。
她的衣裳在逃亡中扯得凌乱,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蜜色的锁骨和胸脯。
昭儿把她养了几个月,皮肉细得像缎子,手背上那些茧子和裂口早就不见了,十指白净,指甲修得圆润,身上是一股皂角和奶香混在一起的气味,温热,甜腻,和这帐篷里的血腥气、酒气、皮革味格格不入。
一个成熟美妇,皮肉细腻,发丝喷香。跪在一群粗野的女真兵中间,像一头被推进狼圈里的母鹿。
那几个女真兵的眼神变了。
他们看她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打量。
那种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胸,滑到她的腰,滑到她裙摆下露出一截的小腿。
有人咽了口唾沫。
年轻的首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