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持续了十天十夜。
从京城到京城外围的城镇,女真的铁骑像一群饿狼,扫过去,连骨头渣都不剩。
金银、布帛、粮食、牲口,能抢的都抢了。
男人杀,女人掳,壮丁充作苦役,孩子要么被掳走,要么被丢在路边的沟里哭。
阿若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汉人的房屋被大火吞没,看着跪地的百姓被捆成一串牵走,看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想起自己那年,部落被包围的那一夜。
一样的火,一样的马蹄声,一样的哭喊和刀光。只是那时候,她是被掳走的那个。
如今她变成了坐在马背上、看着别人被掳的那个。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第十天,阿史那隼下令回程。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北开拔。
载满财物的牛车,拴成长串的俘虏,成群的牛羊,还有那些从汉人城镇里抢来的女人。
她们被捆着手,绑在马背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被女真汉子们粗声粗气地呵斥着,赶着往草原走。
阿若也被安置在队伍里,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
不同的是,没有人捆她,没有人呵斥她。
那些女真汉子看见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和怕。
他们远远地绕着她走,没人敢靠近。
只有给她送吃食的婆婆,会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把一碗热奶或一块肉干塞进她手里,然后飞快地退开。
阿若知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阿史那隼。
那个男人把她变成了一件东西,一件属于他的东西。
他带她到队伍最前面,让她骑在马背上,与他并辔而行。
夜里扎营,她睡在他的大帐里,睡在他那张熊皮榻上。
没有哪个女真男人敢多看这个蛮夷女人一眼,怕被首领剜了眼珠子。
阿若一天里有很多时候,还是抱着那块空红的襁褓发呆。
她会想猫儿。
那个小猫一样弱的孩子,她连他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连他叫什么名字都由她随口安了一个,就那样丢了。
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人捡了去,还是在火里……她不敢想。
她也会想昭儿和平安。想三人挤在一张榻上,睡在同一盏灯下的那个夜晚。
她想着想着,眼睛就干了。
她不太会哭。
这些日子,眼泪像是流尽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空。
她抱着那块空布,坐在马背上,随着队伍一颠一颠地往前走,离京城越来越远。
她逐渐适应了跟着女真人生活。
她从小就在部落里长大,会生火,会搭帐篷,会挤羊奶,会辨认草原上的草和天气。
那些女真人看她干活,起初有些吃惊,后来也就习惯了。
她甚至能听懂他们的话,只是不怎么开口,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吃饭,像一个无声的影子,跟着队伍走。
但所有人都对她十分尊敬。
不,不只是尊敬,是怕。
阿史那隼对她的占有欲,像一头护食的狼守着它的猎物,凶悍得近乎蛮横。
起初有女真汉子趁着阿史那隼不在,朝阿若多看了一眼。就一眼。
第二天,那汉子的一颗眼珠子就被剜了下来,钉在营地门口,让所有人看了三天。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多看这个蛮夷女人。
阿若心里明白,自己在这支队伍里之所以活得这样安稳,全是靠阿史那隼那点扭曲的、可怕的占有欲护着。
他把她圈在他的帐子里,他的马背上,他的视线里。
他不许任何人碰她,觊觎她,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对她,更像是对一件私藏的战利品。
夜里,他在熊皮榻上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干她。
他从不问她想不想要,也从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