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厉害的暗器! 南澜以武出身,自然看得出这姑娘身手不凡,只是她不甚明白,西棘要找的是这样的一个人。 从这姑娘打扮来看,恐怕是江湖儿女,这一身浓肃杀气,那善意真能从她身上而来? 南澜俯身未动,那姑娘竟然作罢,只继续和对面已经鲜血淋漓的人过招。 南澜捏碎手中叶子,人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只好交给西棘来处理了。 “我……我与你有什么仇怨!额……噗——” 一大口血喷了出来,溅在姑娘的衣袖,她收回手,看着地上武功尽失,气息奄奄的人,一动不动的立着。 “哗啦!” 南澜一个没防备,被西棘拉着跳下屋顶,正和满地血来个紧密接触,和那姑娘对上眼神。 眨眼功夫,南澜左右手接满了八九个暗器,“好身手!” 她不得不夸赞。 这姑娘身量很小,像是个没长成的少年人,不曾想这一手暗器已经用的出神入化。 要是赶早几十年,南澜也想把人收进女子军,必是个好手。 姑娘歪了歪头,皱眉看着她们。 西棘一抬手,“打扰了,我们来找你借一样东西。” 姑娘垂下眼睛,片刻后摇头。 “这样东西你一定有,”西棘不慌不忙,掏出一样东西。 姑娘看着对面从天而降的两个怪人莫名掏出来一根木笔,并不明白她们的用意。 “我们想借你的善心一用,只要你握住这笔即可。” 【善?】 她看着面前两个人,忽然发觉自己的心声有了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神仙鬼怪,但这种东西,我身上应当没有了。】 “这笔不会出错,它指引的是你,你就一定有它要的东西。”西棘仍旧举着那支笔。 【我叫燕子雨。】 姑娘突然心道。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但她伸手接过了那支笔。 【要是我还真有,那这些无用的善意,就交给你们。】 最后一道颜色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漂亮的紫色。 南澜静静的看着,这支笔五彩斑斓,黄色是众围说书的欢乐,红色是死复见故的喜悦,蓝色是妖知人事的释然,绿色是鬼报全恩的满足。 如今这道紫色的善意又代表着,这个如今动手屠人满门的姑娘曾经怀着多少善意面对这世间?如今又因多大的愤恨而割舍? 笔送还回来,刀尖也片刻间划断仇人的喉咙。 燕子雨立着,听着血液滴答作响,外头落下细雨。 【听我说说话么?】 她问。 【我是个哑巴,没人听过我说话。】 于是西棘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你说吧。”她将那笔一捻,便消失不见了。 屋子里只有几把血淋淋的凳子,西棘却也不嫌弃,直接坐了下来。 南澜便也坐。 燕子雨松了手,手里的剑当啷一声落地,她坐在地上。 【十三年前,这里下了一场雨,和今日一样。】 【我全家被杀了个干净。】 是为了家人报仇么?南澜想,隐忍埋伏十几年,终于大仇得报,应该觉得快意才对。 她去看西棘,去发现西棘似乎没在听,紧皱着眉头,捏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屋里,没人杀我,江湖事江湖了,和孩子没关系。他们当时这么说。 我就在屋里站着,所有人都死掉了。】 她脸上麻木的平静。 【后来我知道,母亲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赤鞭”,父亲也是江湖人士,别人叫他“怂虎”。 她们被人杀掉,是因为在江湖上惹了人命,所以引来了报复。】 【所以我没怨过任何人,也没打算复仇。江湖事,江湖了。】 南澜点头,虽说不常为人接受,但是江湖人冤冤相报,需要有了结时,何况当时的燕子雨恐怕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我被人收养了,她对我很好,吃穿不愁,还教我功夫。】 南澜看到她眼里倏忽生出恨意,便知道症结恐怕在这里。 【我跟着她八年,叫她姨母,跟着她同吃同住,她是个很好的人,直到她叫我提剑杀了她,我才知道,她就是当初寻仇的人,就是她买了人报复,屠了我满门。】 不论听众是谁,恐怕都忍不住咋舌。 【她带我去过许多门派,了结别人的仇怨,或是一路被人追杀后隐匿起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 【哪怕后来我知道她是仇人,但我依然知道我很难不迷上她,她的强悍、温柔,我从没想过灭门的仇人会是这样一个人。】 【有天她知道了,是谁多嘴?总之她知道了……】 【她说和我比试,却故意失误。】 【我差点杀了她……】 南澜下意识去看西棘的表情,却发现这魔眉关皱的更紧,眼睛紧闭,牙齿紧咬,已然头上冒汗,是一副艰难维持的模样了。 “西棘!你怎么了?” 西棘眼睛猛然睁开,看着她。 南澜惊的没动,眼前人瞳孔散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噗——” 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 南澜一把握住她手腕,才发觉她体内气息全乱,是受了重伤。 “你——呃啊——” 脖颈被死死掐住,不知什么时候,言真已经抵在颈侧,几乎进肉! 西棘想杀了我么? 她想,她为何杀我?是走火入魔不分眼前人?还是本就想杀了我? 一根黑色鸦羽落了过来,散发着金光。 黑鸦使者终于立到屋子里,缓缓收回了翅膀。 “冥顽不化的魔灵,竟敢私囚九重天上武神,违抗天道之意。” 什么?南澜想,他怎么会来这里?他在说什么?西棘私囚自己? 怎么可能?! “不……” 南澜刚要辩解,才重想起来自己还被死死掐着。 西棘大股大股的吐出血来,言真按的越来越重,那只手掐的也越来越紧。 窒息,南澜不知多少次在西棘身上感受到这种杀意,真真切切的想要杀掉她的念头。 那双瞳仁碎开,目眦欲裂的眼睛已经快要看不出人的影子,无数根藤蔓枝叶从西棘身体各处钻出来,急不可耐的攀附南澜,将她死死的缠绕起来。 柔软的花骨朵轻柔的吮吸言真划出的血痕。 南澜痛的要死,又觉得发痒。 黑鸦使者大概不曾想这魔物如此嚣张,竟当面威胁威武神。 一根羽毛轻巧一扇,腾然火焰爬上藤蔓! “真想杀了你啊……”西棘凑近南澜,看着她的眼睛,“这样就不必生离死别……杀了你,就好了,从今以后,从今以后!” 嘭! 南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飞了出去,西棘那双眼睛一瞬间离她远之又远—— 火光,藤蔓,羽毛…… “威武神醒了?那便没什么事了,到底只是个低微魔灵而已,还伤不了正牌武神。” 南澜捂住心口,睁眼坐了起来。 说话的是哪个神她不记得,对方何时离开她也不记得,只是坐了一会儿,撩开衣服看着胸口处一个赤红掌印,终于恍惚想起来,似乎是西棘给了她一掌,她便晕过去了。 大约是黑鸦使者带她回来的。 脖颈火辣辣的,又刺痒,她抬手摸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印子。 是言真的杰作。 都发生了什么呢? 她木木的想,脑袋像是被按进了面糊里头,捞出来又过了油,什么都记得,但感受却那样的浅薄。 为什么? 威武神下界降魔受伤归来后,九重天一连安稳了许多天。 神官仙女们足不出户,已经把消息传了个遍。 木魔是威武神心魔? 木魔如今称霸灵魔两界? 木魔难缠的厉害,黑鸦使者也没能奈何? 更有无稽之谈。 “听桃月说,那魔跟威武神在下界曾……有些别的感情?” “你听的是哪个?是木魔怒囚威武神,情字缠身无晨昏,还是威武下界捉旧爱,日夜按颠行巫云?” “啊?” “无稽之谈而已,你不知那木魔是威武神旧日心魔?莫非南澜还能与心魔生情?那才真是奇也怪哉!” “倒也是,我不是听桃月讲的有模有样……” “哦,月初桃月还讲她与条鱼儿有旧情,你怎么不信?” “那不是胡扯么……” 诸如此类议论纷杂,直至某日,骤然停了。 不因别的,九重天蓝光遍地,六面凌渊同奏警乐传来! 天门外魔声大燥,鼓声雷天。 开战了。 南澜正在殿内打坐,她已多日未合眼了,此时颅内一片混乱,时而是低微的水滴声,时而是嘈杂的议论,时而是燕子雨当时未说出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