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一串话说出来,那两个小姑娘面面相觑,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额……你姐姐你这想法倒是奇特,我们平日礼拜习惯了,还真没想过这个,可是都已经成了神,和普通人自然不一样,如果是一样大小的姐妹自然不会这样,但那是威武神啊!” 南水只好点了点头。 最后随着两个姑娘走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上头立着的神像。 你真的想被这样朝拜吗? 一个死里逃生的人,竟这样大逆不道的质问高高在上的神明,然而神明低垂着眼睛,只是微笑,似乎并没听到她的质问。 南水在这零散的几户人家里暂住了下来。 她本是打算走的,却不知道是这些人同情她看起来像逃难的,还是真的需要她,硬说她长得和那神像有几分相似,她们这里隔三差五就有庆祝神明的节日,要花钱请她来扮神。 南水在这些人家里挨个走过,见她们的屋舍,院落也都并不大。 但是又实在盛情难却,离开这里往远处走,还不知要走多远才能碰到再有人的地方,也许是为了活下去,也许是那一双双看着她的眼睛太过诚挚,于是她点头同意了,只是没住在任何一家,转而住进了那供奉着神明的屋子里头。 她在里头找了一个小角落,从村子里人不要的东西里头挑出来一些,勉强的凑了一个卧睡的地方。 就这么住了下来。 过了日就到了一个村子里的小小节日,这些人找来神服,将村子里那头整日拉磨的毛驴拉了出来,扶她上去坐着,在村子里游走,将装在袋子里的花瓣一把一把的撒向人群。 南水嘴巴里念叨着赐福的话,心里却并不太当回事。 她要是真的能赐福,那她岂不是就成了神明? 神明尚且还办不到的事情,她不觉得自己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就能做得到。 只是看着每个人如此热情,又忍不住辜负她们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便将袋子里的花瓣更多更远的撒出去,试图能将每一个人都笼罩在花瓣的保护之中,真的能够承接到好运。 这样的游行整整一天,村子里零零散散的人们凑在一起,竟然也有不少。 一直到天都擦黑,终于把那几大袋子的花瓣通通都撒了出去,大人小孩们都兴高采烈的往回走。 南水也终于从毛驴上下来,脱了神服,结束了自己这滑稽可笑的一天。 她往回慢慢的走,跟在人群后头。 “阿娘,今天威武神向我抛了许多花,是不是明天我就能起来走路?” “嗯,这可说不定,要是你诚心许愿的话,也许哪一天就真的好了呢?” 南水顺着说话的声音去看,看到一个小孩子,大约已经有七八岁了,却仍然被大人抱在怀里,南水看到她的一双裤腿是空的。 “阿娘,我知道了,我没有腿,哪怕是威武神也没有办法,对不对?”她扣弄着花瓣,“没事的,我不怪她,她要保护的人太多了,肯定也很累。” “嗯,没事的,明天我们去花花家里头找大黄玩,好不好?” 大人赶快扯了个旁的话,把这一茬给打过去。 小姑娘也就像不在意了一样,顺着去说别的事情。 南水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的跳,她拎着那几个空空的袋子,此时此刻却觉得手上那么沉重,莫名的想法从脑袋里边冒出来。 要是今天她祈福的时候再诚心一点,会不会真的能请到那个所谓的威武神上她的身? 要是成功了的话,她虽然没办法救这小姑娘一双失去的双腿,那个被这些人诚心求拜过的那尊神明呢,万一她真的能够恢复着女孩的双腿呢? 下次,南水想着,下次我再诚心一点好了。 一夜辗转反侧,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多难处小村夜空空叩神来泥碎语重重 紧接着接连的哭声就将她刚刚松出去的这口气卡在她的嗓子里,不上不下。 这一夜死了许多人。 在她还没醒过来之前,在村子里那些能够反抗的人还没汇聚在一起之时,许多人尚且在睡梦中就毫无防备的被杀死了。 天亮后,村子里有一半的人家都挂上白布。 且家家户户都没了粮食。 她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都被土匪抢走了,只剩下空荡的四壁和被烧坏的东西。 “老天!这是不叫人活了……” 只是一夜之间,这个从前充满了生机的村子变得死气沉沉。 不少她昨日还眼熟的面孔,今天就已经埋进黄土。 南水回到屋子的时候发现这间屋子也被砸掉了。 里头泥巴捏成的神明看着她,只剩下半张脸,另外一半被打碎了,留下一个可怖的豁口,那柔和的笑容消失。 屋顶还在漏水,她抬头,一滴水正落在她眼里,顺着眼眶酸涩的流下来。 “我没用,你也没用。” 南水终于知道,求神是一件可笑的事情。 村子里接连几天一直有人死去。 吊死在房梁的,跳进河里、井里的,或者是病死的,饿死的。 南水每天东奔西走,却在家家门口吃闭门羹。 没人愿意再接受她杯水车薪的帮助,她们被更大的那场火烧的活不下去了。 南水感到绝望,她反复反复的将熟悉的脸埋进土地,一次一次的劝告无果。 村子里最后一户人家也离开了这里,想活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继续留下了。 我呢?南水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她被迫走到这里,在这里停留,她做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事情,却还是没能给这些人带来好运,也没能挽救她们。 听说拜了这个神就能绝处逢生,看来这真的是一个谣言,去哪里呢?雨滴还在哗啦哗啦的落,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那个破木盆放在下头,接着那些滴滴答答的水。 南水感到累。 她只想缩起来休息,不想再去考虑那些事情——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这样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太过困难。 一觉醒了过来。 雨停了。 外头的光照进来,将屋子里头变得亮堂。 一束强烈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里照下来,正正打在那神像前头,像是给她笼罩了什么金身。 南水动弹了一下手指,盯着那束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