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神魂是生生磨碎一部分,哪里能找的回? “我听说妖界祖上曾有过修补妖魂转寄的事,只是过去太久,这又是妖王一脉的秘事……细则我不清楚,你不如去问问她?” 西棘于是辗转去了妖界。 “修补魂魄?不大准确,那是多年前了,妖界和灵界当初交界处生着一颗神树,生灵树,上头结的果子能有灵胎,只是先祖的魂魄完好,只是借而重塑妖身而已。而且……”妖王面有难色,“那树早在几千年前就被毁了根基,枯死了。” 西棘神色几番变化,忽然问,“灵果……如今去灵界能得吗?” “这……灵界如今灵脉比从前的确充沛,但到底普通灵树没个千年往上,结出的果子哪里能供养灵胎?” “若是我的果子呢?”西棘忽然道。 “这……”妖王咋舌,“这……兴许是个法子……只是那神魂残损——” “我知,”西棘心里定住了,“我去九重天问,多谢。” 九重天西棘不是第一次登,但第一次不是冲着动手去的。 她带着诚意来的,那六十五位武神之力,今日作为见面礼。 不想,南天门外,远远看就立了个人影。 “总算来了,西棘,对吧?”这仙子立着,一身桃粉衣衫,身前身后一团水鱼游走环绕。 “你是?” “小仙桃月,特来解惑。” “解惑?”西棘顿了顿,“我与你并无交情。” 那仙子一笑,抚摸那团水鱼,“我呢,偏爱听些杂事异闻,又好编纂,听闻过一桩旧事,与神魂相关。” 西棘立刻一礼:“请讲。” “卷轴上是否记着两个神魂相吞的爱侣?” 西棘迟疑点头。 “那记载并不准确—— 这二神中死去那个神魂裂隙,原本不是不可挽救,那时生灵树还在,百年一果,活着那个算好了果子成熟的时候,只等时候一到,将体内修补好的神魂剥离投入。 然而那果子所求者众多,一成之时,他败于争战,并未夺得。 以体供养此事,残魂蛰伏委退,只吸取力量自补,而一旦修补成功,便片刻不能在体内留存,否则二魂相争,彼此消磨,一个也留不下。 这法子……以我看来,未必没有可用之处,只是他体内无供养之地,以致不得不剖开血肉于丹田生生造出一片空隙以养魂魄,致使他体有损毁,于夺果一事上战力不足。 而你……与他相比,多了天地一造化,却只是可惜,那生灵树已毁——不过,只要神魂修补完好,世间唯奇不缺,若你真气运不错,说不好另有什么能塑体盛魂的,毕竟你本事滔天,兴许能一试。” 西棘已经浑身战栗了,她脑海混战,只记得将“礼”送到仙子手中,俨然想不起说些什么,再三行了大礼,神思恍惚,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桃月看这魔哭笑不得颠三倒四,又不知给自己塞了什么,竟一边作揖不止,一边不知怎么退走了。 走出去老远,忽然跑了起来,再好一会儿,遥遥一声“恩重如山!”传了过来。 水鱼跳动翻滚,活泼起来,桃月摇头作罢,“都是命数,真是……” 西棘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那是南澜死去的院子,她心底的家。 锦囊打开,那残缺的匕首在手心轻轻散发光芒,灵力流转片刻,团成小小一颗珠子。 西棘握拳触及自己的小腹,深深呼吸片刻,掌心舒展,天地造化,这才是天地造化—— 既近丹田,又通心腹,血脉交织,且能涵养生灵! 天作美!生我成女! 天作美! 一根藤自脖颈后延伸而出,顶端的小花快速凋谢,一颗小小的果子显出雏形。 只要这神魂真能修补好,她一身血肉灵流,一夜便能将这果子催熟。 南澜,她在心里轻轻念这个名字,“我想见你了。” …… 民间安胎的方子多不胜数。 邻里邻亲的却没人敢登门去送。 “那姑娘年纪不大,眼看着这肚子不大对,该不是显怀了吧?怎么不见她家人,一个人过日子就罢了,这孩子爹也不管么?” “这谁敢问,要是那口子没了,你不是戳人家心?这就算怀了月份也还小的很,再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别乱说了,万一只是吃多了,就你们这些人眼睛尖!” 闲言碎语西棘坐在院子听着玩。 不过几个月而已,来过的神魔妖灵各个都暗自称奇。 自从确定这法子的确叫南澜的神魂日复一日的完整起来,西棘这魔头周身那股子发疯的意思终于消散,不仅如此,偶尔还能瞧见她自己坐着微笑起来! 猪魔使勤勤恳恳给她送来天材地宝,看着她小腹真的微微鼓起来,往后不能真像是凡人怀胎那般吧?又禁不住担忧起来,这么个补法,该不能到时候胎大难产吧? 很快又给自己一巴掌反省回来,涵养神魂而已,届时取出来也是魂体,一抬手的事情,怎么会难产…… 西棘没空理会旁人旁事。 她手掌贴合小腹,感知那神魂修补的速度越发快了,后颈的果子如今半大,她不敢轻忽片刻,倘若错过时候,未来得及在神魂修补好的时候立刻将成熟的果子取下,南澜那新成的魂魄未必不会被她的魂魄伤了。 西棘不容这事有差错。 她终日不睡的熬着,不时进补,绝不能疏忽在最后关头。 深冬了,夜里。 屋里摆设一样的火炉烧的暖洋洋的,西棘再次伸手去探小腹,忽然一顿,“哈……争气。” 那浑然一体的魂珠如今只差最后一丝缝隙,正在以不慢的速度消失。 “果子,果子……” 果子个头虽成了,但尚且是青色—— 不妨事。 只眨眼间,西棘一手仍护着小腹,把控时间,另一手握住那果子,闭气运力。 藤蔓的根系穿破皮肉,在血脉脏腑极速扎根生长,大股的血液被抽取凝炼成细小的灵流,快速输送进果子里。 成熟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西棘掌心被穿破的血洞黏腻的流出血液,将那果子打的湿滑。 有什么在眼前晃动?雪白,轻细。 风一扬,原来是她的发丝。 青黑柔顺的发褪去乌色,殷红的唇也逐渐发白。 然而那红却都染上了那颗果子。 终于—— “咔。” 随着最后一点儿裂缝完全消失,那果子被掰落,通体红透,全然成熟。 西棘顾不得喘息,榨取最后一丝灵力,将那颗巴掌大的魂珠从小腹引出,炽热的珠子烤干了她掌心的血,却在融入那果子后立刻安静下来。 一颗通红的果子,里头的金光透出来,脉络明晰,在橙色的光下缓慢的跳动起来。 “扑通,扑通——” 西棘有些分不清楚这跳动的声音来自哪里,是她的胸膛,还是这颗心脏大小的果子? 不重要了。 一双手擦干净血迹,轻轻捧住那颗小小的果子,找到最柔软的里衣擦拭干净。 不知呆坐着看那跳动多久,她终于想起来什么。 唇齿开合,“南澜?” 果子停顿片刻,猛的连几跳下! 炉火熄灭,外头却亮起来—— 西棘推开窗,白茫茫一片。 原来昨夜下了一场大雪。 …… “那……这果子什么时候才能脱胎换骨,变成威武神啊?” 西棘摇头,“不知道,不重要。” 猪魔使一言难尽,眼睁睁看着西棘拿着帕子打了热水给床上锦被毛窝里头那个冬瓜大的果子“洗澡”。 “额……好吧,还需要什么东西么?” 西棘思索片刻,“帮我借一块儿暖身玉来。” 猪魔使勤勤恳恳去借了,只是一时不慎,把“威武神复活成一个冬瓜大小的果子”这消息放了出去。 这下这院子热闹了。 这个来进了门就大呼小叫,“南澜变成冬瓜了!?” 那个进了门面色犹豫,“那个……冬瓜爬架怎么搭你知道吗?” 更有甚者,送来金玉雕像作为大礼,西棘百忙之中抽空打开,发现雕的是威武神像,怀里抱着个冬瓜。 最出乎意料的,当数九重天上的恩人,不知道桃月从哪里听到的二手八卦,言辞恳切的一封来信这样写的: 【西棘大人, 听闻喜讯,心绪复杂,幸你二人机缘好,得此死而复生大幸,因此——不必太纠结形态,瓜有瓜报,果有果福,这个……万事豁达即为善嘛!】 信后还附了一本书,上题:“异形道侣相处法则”几个大字。 西棘环视满屋,竟然找不到地方安放恩人的好意…… 春来了。 院子里第一枝花开在夜里,春风一抚,暗送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