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源指着桌上的东西:“借宿者。” 借宿者·花瓶姑娘:“……” - 根据广播暗示,借宿者要提供镜子,但花瓶姑娘显然掏不出镜子。它身上唯一能反光的东西,就是腿上的陶瓷瓶。 管家态度强硬,欲上前收走陶瓷瓶。 花瓶姑娘瞪他。但它只是b级怪物,管家则是a+级副本里的npc。同一副本内存在食物链压制,花瓶很快就被管家抢走了。 于是花瓶姑娘瞪方青源。 方青源:“……” 没有花瓶,瞬移、隐匿、弹跳攻击等技能均作废,花瓶姑娘只能瞪人。 方青源:“别瞪,给你个意见。” “进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几个巨人了吧,”她慢慢地说:“有一个穿红衣服,戴黑头盔的。你把它的头盔抢过来用,和花瓶体感差不多。” 其他少年犯:“……” 花瓶姑娘盯着方青源。足足半分钟后,它才“唰”地溜下长桌,矮小的身影消失在地洞里。 对面俞伽身子一软,半瘫下去,整个人像刚出锅的面条,晾在椅背上。 “妈祖在上,”俞伽缓了半天,纳闷道:“不对啊,它真能和其它怪互殴?” “能,”长桌远端,姚添臻爬出桌底,“花瓶姑娘可以用遁地技能钻进古堡,就代表其它怪物也能对古堡发起攻击。二十分钟了,外面还没打进来,应该是内部已经产生冲突——” 古堡外同时响起一连串炸音,是“301”的电网被某种金属物质亲密接触的撕裂声。 俞伽想了想,随口问:“花瓶姑娘怎么没先刀了你?你俩不是在一张桌子下?” “我爬得快,”姚添臻笑道:“还好它没抓你的脚腕,否则你现在就是瘸子了。” 俞伽:“……” 俞伽抡起椅子冲上去:“速来受死!” 姚添臻拔腿就跑。 管家抱着花瓶走了,空荡的餐厅只剩少年犯们。几乎所有人都围在窗边,看那群彼此意识中幻化出来的恐惧物内讧。 少年犯历来都是被怪摁着头打,没人开过围观怪物互殴的先河,所以姚添臻理解那些又害怕又想看的人。 但那个月月积分倒数、钟娜嘴里“除了脸长得好,没有半点本事的貌美小樵夫”……正独自站在桌边,翻着那叠金纸,寻找可能遗漏的细节。 姚添臻躲过俞伽的椅子,皱起眉。 怪物在挑选可攻击对象和不可攻击对象时,有一套合理的机制。 以武力见长的怪物,一般脑子都不够。与其挖一条兜兜绕绕的地洞进来,它们会更乐意肉身强闯、直接跟古堡大门脸贴脸对冲; 而移动受限、像花瓶姑娘这样的怪,智力值就点得很高。它知道a+级的npc不能硬碰,也知道在五分钟存活时限内,相较于杀了在场所有少年犯,去抢另一个b级怪的头盔收益更高。 怪物的天性就是残杀,是什么让花瓶姑娘认为自保的收益比残杀更大? 姚添臻的目光下滑,落在方青源黑白相间的裙子上。 十七个少年犯,其中包括排名前百的俞伽。但副本选了方青源做二管家。 b级怪物花瓶姑娘,露面后,一时半会是消不掉了。 好在没人看到。 方青源点点脚尖,径直走向卧室,目光忽然一顿。 这一百多名少年犯的卧室不是随机设置的,而是照搬了团结湖c字宿舍楼。因此,方青源对面的房间,就是在现实中和她互相遮挡、彼此不见天日的那个房间。 门牌号是镀金的,廊灯罩着数字,勾落出淡淡的影子,映在门上。 数字只有三个:3,0,1。 方青源静站许久,碰向门把手—— 咣! 对门一声巨响,方青源瞬间回神,一闪身推开“101”宿舍、也就是她自己房间的门。 然后她僵在原地。 “我操快点!僵尸要爬上来了!” “别急,您这古堡,单是一楼大厅就挑高八米,我能爬到这就不错了……这是谁的宿舍?” “方青源的宿舍!” 这名字一出,扒在阳台上的人形生物不动了。 方青源也刚好闯进来。 人形生物:“……” 啧。 出师不利。 方青源盯着阳台上的人形生物。 很眼熟。 腿长。 软乎乎的。 ……是那只熊本熊。 一缕卷曲的长发从头套缝隙滑落,掉在熊的肩膀上。方青源盯着那缕羊毛卷,犹如一尊石雕。 楼下俞伽还在叫:“方青源!救命啊!快捞我上去!我操!清朝僵尸为什么会爬墙啊啊啊!——” 半小时前。 傅炘抱臂踩在树枝上,眯着眼睛,听树下那几个小孩八卦芥下门的小道消息。 是姚添臻的声音:“新部长有意用这个副本筛人……破格录取……分配带教。” 听到“带教”二字,她慢慢睁开眼,月色自狭长的眼尾落下一道流光。 “新带教,”傅炘在小臂上点了点,“让方莱带她吧。” “咳,所长手下已经有学生了。”耳麦里又换成那道唯唯诺诺但严守底线的声音。 “听说修士要在美国多待一段时间,方莱闲得很,让她去带,都姓方,一个祖宗。” “修士”也是芥下门除鬼师,带教是团结湖少管所所长方莱。 “一个祖宗也不是一家啊!”耳麦里的人哀叫道:“您别这么点我了,方所长也不知情,这个副本是平津芥下门亲自派人调过来的!” 【双重人格】可能被拿来做团结湖出湖考核一事,傅炘是十分钟前才得到确切的认证消息。 “所以……新部长,真要筛人?” 傅炘将“新部长”三个字咬得很轻。 “这不是才收到你从釜山回来的消息嘛,咳,部长那边的意思是,四年不见,远程献礼,希望、希望您看得开心——嗯?看得开心?” 对面也察觉到不对了:“您是出湖考核的监考吗?” 傅炘叹气:“真聪明。” 对面:“……” 对面好奇道:“您也会像方青源当年一样打她们吗?” 傅炘:“不一样,上一届难带。” “那就是不打,”对面道:“可您不出手、不露面,用旁观模式介入的话,不就看不到镜子了吗?” 傅炘一顿:“我为什么要看镜子?” “这个,”对面又唯唯诺诺起来,但这次没藏着掖着,毕竟进了副本也能看到:“据说,方青源的领域里……是您,黑刹大人。” “……” 风吹过树梢,傅炘的身形隐在树影间,像藏在浪里,杂音琐碎,让她一时间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准不准确。 “——我?” 傅炘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方青源的恐惧物是我?她怕我?哪个我?” 对面恳切道:“这就不清楚了。您在她这只有两个马甲,可以去试一试。” 好半天,傅炘才缓缓蹲下去,盯着从树下走过的人。 是方青源,黑发平直,束在脑后,扎了一个简单干净的马尾。 傅炘目送方青源走进山门,一拍手,想起什么:“小膳子,你说我是不是还有一个马甲,管理员小姐亲自批的,带进副本也合法合规吧。” 对面:“……?” 围在山顶的少年犯凑够了热闹,走的走,散的散,但还是有一些坚持留到最后。 于是,在漆黑的山顶,她们突然看到一只熊本熊。 天色已晚,熊本熊看不清。 它摸完大树摸石头,脚下走一步缓一步,终于摸到了顶端刻着“天赋灵器争夺赛”的山石。 熊本熊抬头,似乎确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