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顿了顿,又说:“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舍不得了,舍不得放手让你走。” “他刻意克制过无数次,逼着自己摆正身份,告诉自己他只是你的兄长,可没用。心一旦落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白野垂着眼,视线落定在面前透明水杯的杯沿,指尖微微蜷缩,一动不动。 过往无数温暖的画面,顺着字句,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他说,那时候每到夜里,你就抱着小薄毯,偷偷摸去他房间蹭睡。每次看到你蜷成一小团贴在他床边的地毯上,他心里都会软得一塌糊涂。” “你去打训练、满身伤回来的时候,他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会难受上好几天。” 史蒂夫端起美式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再后来,他说你不知道在哪里学坏了。” “吃到喜欢的肉、收到他买的礼物就开心得不得了。一开心就不管不顾,莽莽撞撞扑进他怀里,亲他、蹭他、轻轻咬他,黏人得不行。” “他每次都掐着你的后颈,故作严肃教你:不许亲他,更不许对别人这样。” “可每次转过身,他都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白野的鼻尖骤然泛起浓重的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湿意酝在眼底,几乎要落下来。 这些画面太温暖太温柔了。 幸福得让他想哭。 “他说你牙齿太尖,总把他嘴唇磕破,次次教训你,却从来不舍得真罚,怕你疼,也怕你以后不敢了。” 史蒂夫说完,安静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 漫长的沉默后,白野终于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我记得。” “那时候我刚学会说话,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地回溯着曾经的年少时光:“电视里放偶像剧,里面的男人给女人买了个包,女人特别开心,扑上去抱着他亲。我以为,只要开心、只要收到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亲。” “所以每次他给我烤肉、给我买喜欢的东西,我就扑过去抱他,蹭他满脸口水,磕磕巴巴地告诉他:开心……喜欢……亲。” 白野唇角轻轻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带着怀念,又带着怅然:“他每次都会一手托着我的屁股,一手捏着我后颈,无奈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亲我,更不许随便亲别人。” “我听不懂,就很认真看着他告诉他说,”他轻轻复述当年稚嫩的语序:“不是……厉岱川……不是……人,是小爹爹。” 史蒂夫轻笑出声:“小爹爹?” “那时候周临总开玩笑,说厉岱川完全是把我当孩子养,是我的小爹爹。我学会之后,就天天这么喊他。” “当时我说完那些话之后,周临笑得直不起腰,起哄说boss,这小崽子骂你呢。沈确给了他一肘,让他闭嘴。” “而厉岱川则是捏着我的后颈,耐心地问我:小野是不是想说,厉岱川不是外人?” 白野垂眸,眼底泛起细碎的暖意,“我那时候用力点头,傻乎乎重复:对,不是……人。” “他就一点点教我,很认真、很有耐心。” “他说,亲额头、亲脸颊,是家人朋友之间可以存在的亲密。可亲嘴巴、脖颈,还有更私密的地方——是爱人专属的亲密。” “他问我懂不懂。” 白野抬眼看向史蒂夫,眼底泛红:“我那时候摇头,我压根儿听不懂。” “然后呢?”史蒂夫轻声问。 “然后周临在旁边瞎起哄。” 白野想起当年的热闹画面,嘴角微扬,“他说,想跟boss接吻、想一辈子黏着他,就要做他的老婆呦。做老婆就可以天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天天亲亲。” “我听得眼睛都亮了,急着表达:做、做、厉岱川……做……我不会说老婆两个字,急得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 “沈确在旁边无奈提醒我:是做厉岱川的老婆。” “我立刻拼命点头,大声说:对!做……厉岱川……老、婆!” 话音落下,白野眼底满是柔软的酸涩,“厉岱川当时看了周临和沈确一眼,无奈让他俩别乱教我。” “他转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跟我说。” “他说,小野现在还不懂爱是什么。等你长大了、彻底懂了,到时候还愿意想做厉岱川老婆的话,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史蒂夫安静听着,不曾打断。 “我听不懂那些大道理。”白野嗓音轻轻发颤。 “我只听懂了——他不让我亲他。” “我当时特别委屈,不高兴地朝他呲牙,气鼓鼓的,直接低头在他唇上胡乱啃咬,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停下。” 史蒂夫缓缓点头,轻声开口:“这件事,他和我说过。” “他说,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他的小狼崽,哪怕不懂爱、不懂占有、不懂承诺,却天生会用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宣告属于自己的主权。” 白野轻轻嗯了一声,“最后他只能无奈叹气,看着我说:崽崽,我该拿你怎么办。” 史蒂夫放下咖啡杯,目光温润,字字清晰,落进白野心底。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从你满脸认真说要做厉岱川老婆的那天起,他这辈子,就从来没有一秒钟,想过要对你放手。” “捡你回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甚至非常庆幸。” 窗外阳光温柔的落在白野泛红的眼尾。 原来他一直被偏爱着。 厉岱川总说,天使都是很晚才学会说话、学会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的…… 他说小野是天使。 可白野觉得,厉岱川是神明,是他的神明,是他的救赎。 神明可以有很多个天使,而厉岱川却只选择了白野这一个破破烂烂的天使,他一片片把自己拾起,极尽耐心、极尽温柔、极尽爱意的修好了他。 白野笑了笑,轻声说:“史蒂夫,厉岱川是白野的救赎。” 厉岱川,是白野的救赎。 不许勾daddy 史蒂夫温和地笑了笑。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白野的头顶:“白野小朋友,厉岱川很爱很爱你。爱到可以放弃所有,乃至自己的生命。在他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 他稍稍停顿,语气愈发温和通透:“所以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都暂且搁置吧。先好好相爱,别的一切都可以慢慢解决。人的生命很短暂,撇去吃饭睡觉、工作、和其他见不到面的时间,可以相爱的时间就更短了。” 白野安静地听着,没有躲开史蒂夫的手。 史蒂夫是他除了厉岱川、沈确、周临之外,第四喜欢的人。 “厉岱川是很苦的,”史蒂夫的声音轻了几分,“你是命运唯一赏赐给他的甜。没有白野,厉岱川可能不会死——但有了白野,厉岱川又活了。” 白野心头轻轻震颤,良久,他缓缓点头。 开口时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稳稳落地:“好,我知道了。要在短暂的生命里,拼命相爱。” 史蒂夫轻笑出声:“没错,是聪明的小狼崽。” 白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整理好所有翻涌的心绪,站起身。 “谢谢你,史蒂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回去了。” 他眼底藏着浅浅的温柔:“厉岱川说嘴里没味,我回去学着给他做点有味的食物。” 史蒂夫微微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去吧。祝你们岁岁相守,白头不离。” “嗯。”白野弯了弯唇角,转身快步走出咖啡厅,脚步又急又轻,满心都是迫不及待想回到那人身边的念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楼层数字一格格向上跳动。 史蒂夫的话一遍遍在心底盘旋回荡,填满了他整颗心脏。 电梯抵达病房楼层,白野快步推门而入。 病房里很安静,周临不在,应该是出去办事了。 厉岱川正半靠在床头,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见动静抬眸望来,眼底盛满温柔。 白野径直走到床边,伸手合上电脑,轻轻挪到一旁柜子放好,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软意:“不是让你乖乖午休吗?怎么又不听话?” 厉岱川看着他眼底微动的情绪,温声询问:“夜里睡得很足,这会儿没有睡意。你们聊了这么久,聊什么了?” “不告诉你。”白野淡淡回了句,顺势坐到床边。 他垂下手,探进薄被里,掌心稳稳覆在厉岱川的腿上,循着肌肉线条,一点点轻轻按压揉捏,细细舒缓着厉岱川腿部僵硬酸胀的肌肉。 厉岱川垂眸凝着他低垂的眉眼:“怎么了?情绪不对。” 白野轻轻摇头,手上动作没停,沉默几秒后,忽然抬眼望他,认真道:“厉岱川,谢谢你。” 厉岱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愣了一下,笑问:“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