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三年前说许道成自己学术不端,没办法把裴续拉下来。 现在不一样了,高等院校和利益相关企业之间的不当利益输送,牺牲普通学生和普通老师作垫脚石,谁敢说裴续从小到大没从中获利一分? 这种事有吗?说没有绝对是扯淡。 这种事能说清吗?那也是扯淡。 怀疑即定罪。 联系不上林鹤,沈昼立刻掉转车头去了最近的警局,可到了警局沈昼还是束手无策。 他不是当事人,没办法说人家造谣,要告也是法院的事。 沈昼打电话给裴续,电话刚一接通他气也不歇说:“你快拟声明,我让墨椿的公关部入手了,但是这次不一定能压下来,你该告告,当务之急先把舆论稳下来!” “沈昼,我不是你们公司的艺人,你让墨椿参与进来对你不好。” “那你还是《艳阳高照》的主演,怎么和我们没关系!” “沈昼,换掉我。” 沈昼怔住,女警递来的水他都忘了接,“你说什么?” 裴续平静道:“换掉我。” “你疯了!这时候掉资源在别人眼里就等于坐实了你不知道吗?现在各方还在观望,一旦掉了和许道成没有关系。 沈昼说:“他之前亲口说过……” 戛然而止。 这算什么证据。 沈昼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一件事一件事来。 论文,先从那篇论文入手。既然林鹤是找机构发的论文,一定会留下痕迹。 王总的电话来了,说出事了催他回去,沈昼在路上想联系小罗,可很快想起来他人在国外。他跟王总借人,可王总的助理也忙得焦头烂额。 沈昼只有一个人。 沈昼问王总现在网上吵成什么样了。 “情况不太乐观,对面动作很急,现在已经掉转矛头要逼裴续退圈了。” “就这么没证据的几句话大家竟然都信了?!” “前几年不就闹过一回,这事歹毒就歹毒在当事人已经死了,裴续当时也才十五岁,他没立场去否认。而且对面没直接攻击他,不管怎么看他就是个顺带的,声明都不好发,可又偏偏能坏了他的名声,我听到点动静,有品牌坐不住了,估计已经在联系他谈解约和赔偿。” 王惠忞见沈昼忧心忡忡的样子,话梗在喉,可他不得不说:“裴续那边怎么个想法?” 沈昼正联系张叶问他老板在干什么,应了句:“他说不演了,我没同意。” 王总叹了口气,沈昼抬眼看他。 “其实,我来跟你谈的也是这事,他的决定有道理。”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一口锅扣他头上还要逼他承担后果!” “可是小沈总,你,哎,”王总舍不得说沈昼,“《艳阳高照》官方下面的评论控不住了。” 沈昼依他所言去看,随便一翻评论就让他眼前发黑。 “不可以,”沈昼咬牙道,“不能换人。” 王惠忞知道他不甘心,先不在气头上提这茬,一想到自己要跟沈昼说什么,他心里就没底。 看着沈昼忙前忙后几个月就为了这部电影,不说是自己公司的投资,单是为了沈昼顺心,王惠忞也希望这电影能顺顺利利拍完、上映。 心血付诸东流的滋味绝不好受。 但这事根本就没法瞒着。 “小昼,还有一件事,”王总咽了咽口水,“王羽书跑了。” “什么?”沈昼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跑去哪……” “尤客干的,我推测他们是知道了我们资金链紧张,只要一个项目出问题,公司整体都可能出问题。他们挑中了《艳阳高照》。” 开机前夕主演口碑大崩盘,导演违约跑路,墨椿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顶上,拖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就算潦草顶上大概率这片子也费了。 要是拍不了了,那更好,前期投入全打水漂。 沈昼不敢相信那个跟他大谈特谈电影梦的年轻导演会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他又问了一遍:“跑了?确定吗?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惠忞摇了摇头。 人一天之内受到太多打击的话会麻木,就像沈昼当下,他能感受到自身的血液流动,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他没法动,硬生生承受这份痛楚。 王总想安慰他说换演员和导演都不是什么完不成的任务,裴续真要打官司也迟早能给他,给他爸妈挣一份法律上的清白。王惠忞希望沈昼笨一点,不要想那么多,可惜事与愿违。 “所以说,其实是尤客要对墨椿动手,拿了裴续开刀,是吗?” 颤抖的尾音听得王总心肝跟着颤,他说:“只要裴续当艺人,只要他火,他爸妈这个雷就永远埋着,早晚会爆的,时机问题罢了。” 沈昼说:“他是因为我才进的娱乐圈。” 王惠忞说不出话,他只是异常严肃地板起脸说:“这事跟你没关系,要怪就怪造谣的人心黑,你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沈昼的情绪已经七零八落,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张叶的,她说裴续就让他们对接要解约的品牌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谁也不知道裴续这种危急时刻会去哪,吴末微更是理解不了他这时候来找自己。 裴续的气质比三年前更冷,在月光下咬着烟却不点燃,不像走投无路,反倒看起来穷凶极恶。 不像来求人的。 吴末微丢给他一只打火机,裴续还是没点烟,拿在手中看了看,说:“丑。” 吴末微太阳穴突突跳,他真感觉自己一跟这小子说话就来气,要不是当初因为听了颜元修的谎话他错怪了裴续,他还真不陪他大冷天夜黑风高在外头站着。 “要好看的找小沈总要去。”吴末微没好气道。 “他不让我抽。” 吴末微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裴续,你求人的时候都这么硬气的吗?” “这不是你也没答应。” “你说几句好话,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你时间冲突了。”裴续关掉手机,吴末微才明白裴续刚收到的是什么消息。 “你查我?” 裴续没否认。 吴末微强忍着心里的不适问:“墨椿现在一个能用的导演都没了?和其他的导演合作也不行吗?” “有,但拍得没你好,拍完也是打水漂。两家公司杠上的消息预计很快就会传开,大部分人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你还来问我?凭什么觉得我会接?” “沈昼之前对你很好。” 吴末微没话说了,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不怕淌这趟浑水。但是时间对不上,他有心无力。 “我过会问问几个朋友,但不保证他们能答应。” 裴续看着他道:“多谢。” “大概率也不会答应,我承不起你这声谢。”吴末微施施吐出一口烟圈,“你那事怎么办,总不能放着他们乱说,这样下去假的也成真的了。不过你也不用愁,混不下去了就回家继承家业也不错。” “先把电影安排好再说。”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自个。你家大业大,能花钱压下去吗?” 裴续注意到有两个身影在朝外走,“业务方向不一样,玩不转舆论的。” “这倒也是,果然不管什么公司都得与时俱进,不然被人摆了一道只能吃闷亏。” 那是两个男生,一个带着口罩看不清脸,另一个身量很高,头发微卷,五官立体,像个外国人。他们从隔壁片场出来。 吴末微问:“怎么,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