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把你当作我人生唯一的失败,但临了,身边只剩下你,算是天意吧。” “小昼,小昼……”沈雁回的眼神逐渐涣散,“你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秦广仁、你哥,还是你的枕边人,以后公司要是守不住,就不要守了,我这一辈子已经足够风光足够尽力,最后是什么结局都是它的命数,做个富贵闲人吧,没病没灾活一辈子吧……” 沈雁回的声音愈来愈轻,眼皮也越来越重。 沈雁回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她想,忘了让沈昼离她远点,死人的最后一口气被吸去了伤身体。 可沈雁回再也没有开口的力气。 体温不断降低,心跳不断放缓。 沈昼守在病床前,听着人死前没有意义的呓语,他刚开始还会一直喊“妈”,慢慢的,他发现自己喊完以后,沈雁回的心跳会快些,而后又回落。 后来,他不敢再喊了。 他不能那么自私地强留母亲在世界上,让她多受苦楚。 沈雁回不喜欢喷香水,她一向连气味都是干净利落的。沈昼不敢相信那样的气味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像放了很久的烂苹果,沈雁回一口气吐出来,便再没了动静。 沈雁回不呼吸,沈昼也陪着她不呼吸,可沈昼终究活着,身体熬到了极限,竟然“哇”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的酸水堵在喉咙里,呛在气管里,他干呕个不停,也咳个不停。 他想,他现在是在做梦吧?他妈就这样死了吗? 嘭—— 嘭嘭—— 人死之后是轻飘飘的,轻轻的,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沈昼按照沈雁回的意思没有办葬礼,火化、下葬,这些流程在几天内结束,沈昼蹲在墓碑前,今年年里有雨,沈昼给沈雁回点上香,可火总是被雨熄了。 点了熄,熄了点。 几缕青烟消散在雨里。 沈昼病得很厉害,拿香的手一直在都抖,王惠忞来见过他,劝他先紧着自己的身体,但沈昼倔起来谁也劝不动。 他知道自己很无理取闹,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拦着他送母亲最后一程,毫无道理,他见谁怪谁。 除了裴续。 今天是初七,沈雁回下葬后,沈昼天天来,一坐就是一天。 代替了沈昼的位置,去招待两位贵客。 他说沈昼一直病着,该好好休息。 沈昼烧到三十九度、四十度的时候他不来,现在沈昼持续低烧的时候他来了。 沈昼冷眼看着秦广仁和他们从沈雁回聊到公司,再聊到沈雁回生前很重视的一个项目,又聊到未来的合作。 王妈看不下去,给沈昼端来姜汤,嘱咐他喝了发发汗,好好养着身体。 也许是姜味太刺激,沈昼还没喝就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