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嘞,里面真有人哇!” “救护车救护车快打120!” 裴续是在将沈昼带出来后晕倒的。 两人倒在被高温烘到干裂的草地上,沈昼双眼紧闭,裴续不停喊他的名字,希望他能睁开眼,可到他力竭也没能看到沈昼再睁眼。 沈昼于大火中惊醒,虽然头晕到视线模糊,但他想起了一件事。 浴缸里的火早已自己熄灭,给他剩下几张残骸。沈昼艰难地爬起来,从灰烬中捡出还未被烧完的画——那是他画的裴续。 裴续完全脱离于沈昼的过去,他是沈昼全新的生活。 他想,这几张没有错,它们不应该被烧掉。 抱着这个强烈的信念,他竟然在被烟熏晕后转醒,抓住剩下的画后往外逃。 大火包围住这座房子。 跳跃的火舌追着沈昼,沈昼发出痛苦的呓语,怎么也摆脱不掉身后的火焰。 高温、浓烟,和扭曲的空气,一齐充斥在沈昼的噩梦里。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反思自己过往的一生,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在了这里。 人居然到死才真正清醒。 他发现自己舍不得死,他还想出去再见一个人,他还想拥抱新的生活。 滚轮滑过瓷砖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医院里震耳欲聋。 这不是沈昼 裴续真正跟死神打了个照面,他想,应该庆幸他的走马灯要比别人长,才有机会被救回来。 他活过两次。 第一次,作为裴无霜的孩子来到这个世上。他小时候应当很闹腾,每一位长辈都对他说,当时他哭得震天响,整栋楼都能听到。 在裴续十五岁前,他的家庭称得上世俗眼中的圆满。 美丽温柔的母亲日日陪在身侧,父亲醉心学术,但也不算摆设,该回家来时还是很乐意回家团圆。爱护母亲就像爱护眼珠子的外祖父,活泼善良的姑姑。 他的家庭不热闹,但也绝对不算荒凉。 裴续也走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路子,没半点让人操心的。 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小日子舒坦,倘若没有遇见意外,也许能幸福地过一辈子。 起初裴续恨林鹤,不是直接把他关联到许道成和裴无霜的死,他更恨林鹤一朝贪念,撕破了他家圆满的伪装。 许道成年轻时受全家之力托举,一路不闻窗外春秋读上去,还没毕业就遇到了裴无霜,后来,他又借妻子的势得到了体面的工作,无需面临无数青年教师叫苦不迭的磨难。他清高,他自傲,也脸皮薄,死在风雨中也算意料之中。 裴无霜困在父亲的爱里活了一辈子,当她发现父亲的爱不纯粹时,她也走向了他的死亡。 外公自己给自己洗脑了一辈子,也演了一辈子的爱女儿,到头来自私淹没父爱,被他心心念念延续香火的侄儿拔了氧气管。 姑姑是最后还关心裴续的人,可在她心里,前面还有太多太多,过去种种,落了句往事不可追的感叹。 裴续想,他和他父母一起死了。当时他觉得恨天恨地,怨世界上所有人,第一怨许道成,第二怨林鹤。 本能驱使他去跟踪林鹤,这个引发蝴蝶效应的源头。 裴续知道林鹤过得并不好,林鹤过去也称得上一句“天之骄子”,在研究生退学后四处碰壁,活得潦草。 可林鹤过得再惨,也抵消不了裴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