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还有刚参加完万圣节前夜的狂欢活动,一身鬼怪装扮、结伴回家的路人。 他们说说笑笑、不知疲惫。 毛绒突然有点羡慕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在羡慕什么。 空气里的柏油味和汽油味渐渐闻得习惯了,毛绒发现这股气味也没那么难闻。 他看了一眼手机,从他开车窗到习惯这股气味,不到10分钟。 10分钟就可以让他改变一个习惯。 毛绒自嘲地笑了笑。 毛绒的沉默让萧凛不适。 上一次毛绒这么沉默还是在他父母刚去世那阵子。 但如今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毛绒虽沉默,但能够好好对话。 只要跟他说话,他就会回答,神情自然,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自万圣节前夜过后,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 这一周,毛绒和萧凛的相处模式似乎回到了从前。 毛绒再也没提下药那一夜的事,没提对萧凛的喜欢。 那失控的几天仿佛被悄无声息的抹去了。 日子回到了萧凛希望的那样。 没有失控、没有变故,平淡如水。 除了毛绒不再和萧凛一起睡,和一些细微的不同。 但萧凛只当毛绒还有点小脾气,再过几天就会好了。 萧凛坐在毛绒对面,吃下最后一口早餐。 “我去上班了。” “嗯。” 毛绒抬头冲萧凛笑了笑,应了一声后,继续吃早餐。 和平淡日子一样平淡的对话。 这些天都是这样。 萧凛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他看向了客厅的墙壁,一片空白。 那里本来有一张纸,是毛绒贴的“朋友相处守则”。 那上面被毛绒张牙舞爪地写了好几条规则,每次毛绒生气了都会写上去一条。 如今那张纸已经不见了。 被毛绒撕掉了,过完万圣节就撕掉了。 刚撕掉的时候,萧凛曾窃喜过。 那似乎代表着毛绒也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没有该死的同性恋话题,他们仍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萧凛盯着那片空白的墙壁,有些怔愣。 好像空了一块的不只是墙壁。 他又看向餐厅的位置,只能看到毛绒低着头吃早餐的模样。 毛绒是一个很不愿意早起的人,不早起更不会爬起来吃早餐。 萧凛会在毛绒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把他捞起来,帮他洗脸、刷牙,再把他抱到餐桌边。 萧凛很喜欢看毛绒迷迷糊糊吃饭的样子,像只总是睡不醒的猫咪,懒洋洋的,却会在人类摸过来时下意识的打呼噜撒娇。 毛绒不会打呼噜,但他会在萧凛帮他擦嘴的时候,用自己软腻的脸颊蹭一蹭萧凛的手。 然后在萧凛准备上班时,打着哈欠跟在萧凛身后,在门口抱着萧凛,要哄许久才会松手。 还会趴在门边,一直目送萧凛进入电梯才会离开。 可此时此刻,毛绒还在吃早餐。 吃得慢吞吞的,一点都没有要来送送萧凛的样子。 萧凛看了一眼时间,他快迟到了。 他是启宙控股的掌权人,他有最高的权力和最大的自由,可他从不迟到。 但他今天要迟到了。 他看着毛绒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萧凛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毛绒。 毛绒是不是要来送他了? 然后在门口恋恋不舍的拥抱他,趴在门边目送他进入电梯。 自万圣节后,毛绒再也没送过他。 萧凛的黑眸里荡起一丝丝期待。 毛绒知道萧凛还站在门口。 他知道萧凛在等他的拥抱、他的道别、他的恋恋不舍。 但毛绒低着头,端起碗,走向了洗碗池。 他开始洗碗,洗得很慢,全程没有看向门口一眼。 片刻后,他听到了关门声。 萧凛出门了。 毛绒的动作一顿,继续洗碗。 他很讨厌洗碗,讨厌油腻的感觉粘在手指上,偏偏他又不喜欢戴胶皮手套。 可他这些天一直在洗碗,主动洗的。 萧凛制止过,毛绒没听。 洗了几次也就习惯了。 像他习惯柏油和汽油的味道。 像他习惯不再和萧凛黏糊糊的道别。 像他习惯在没有萧凛的夜里失眠。 萧凛也需要习惯。 一开始毛绒发现萧凛居然会在门口等待他的拥抱时,毛绒心里是有一种报复的畅快感的。 他甚至控制不住的燃起希望,幻想着萧凛其实是喜欢他的。 只是萧凛莫名地对同性恋充满恨意,才导致萧凛对他的喜欢出现排斥。 可夜里抱着被子失眠时,毛绒自己否认了这一丝期待。 他查过了,这只是一种因为长期、反复重复某种行为产生的戒断反应,无关任何情爱。 他在戒断,萧凛也是。 毛绒收拾好碗筷,看着整洁的餐厅和厨房,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他也可以洗碗的,他也可以做家务,他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不是非要有萧凛不可。 毛绒走到客厅,缓缓环视这栋房子。 这房子里充满了他和萧凛一起居住过的痕迹,他们的东西摆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用好几天的彻夜难眠,终于想明白那一夜回来时,看到那些结伴回家的人产生的羡慕是因为什么了。 因为他羡慕那些人有自己的家。 一个真正只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不依托于任何人。 但没关系。 毛绒拿出手机,打开v信,在最上面的一个对话框里,有了一条新的消息。 【毛先生,按照您的需求,我找到了几套适配的房源,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看看?】 这是毛绒新加的租房中介,那夜回来时就加了。 看着中介发来的消息,毛绒勾唇笑了。 不是这些天僵硬、程序化的微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他也要有家了。 他自己的家。 离开萧凛的第一步 毛绒去看了几处房源,最后租在了六环外的一处老小区。 35平的开间,月租2200,老人多、租客少,门卫如同虚设,但人流量少,很安静。 小开间的房主是个退休的老人,据说以前是个警察,看着很精神,眼神也很锐利,盯着毛绒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圈,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还挺挑剔。 毛绒顺利交了一年的租金,环视这个空空荡荡的小房间,已经开始盘算哪里可以摆放什么东西。 虽然这房子小得还没有萧凛家的厕所大,但这是他家。 萧凛家,他家。 毛绒突然有点开心。 他哼着不着调的曲子,打开手机,进入一个买卖游戏账号的app,同意了他犹豫了好几天的一笔交易。 他卖了自己的游戏账号。 把目前正在玩的几个游戏账号都卖了。 但他的游戏账号都是那种全服知名的土豪号,很少有人能买得起,多数人都是来吃个瓜、嘲讽他几句就跑的,毛绒没办法,只好不停降价。 最后花费百万的游戏账号只卖了不到20万,赛博财产完全不保值。 毛绒是舍不得的,所以一直犹豫。 可看到了这个小房子,他又放下了。 他不想再用萧凛的钱了,他不想再被萧凛养着了。 没有爱的饲养和把弄一个玩意儿有什么区别。 毛绒不是谁的玩物。 虽然那些游戏账号上的花销也是用的萧凛的钱,可现在计较到那个地步就有些较真了。 毛绒急需一笔钱当启动资金,至于该计较的细节,以后再计较吧。 太拧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定好房子,毛绒回了萧凛家。 他租的小房子距离萧凛位于京市cbd的家有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没有直达的地铁和公交,需要不停地换乘,特别麻烦。 如果遇到堵车,单程耗费的时间甚至会超过两小时。 毛绒还算过,打车来回的话,需要600块。 600块,一个对于以前的毛绒来说眼都不会眨一下的数字,如今却让他斤斤计较起来了。 毛绒站在公交车的一角,被几个大爷大妈挤着,闻着公交车里汗味夹杂着奇怪体味的结合体,脸色发白,头有点晕,还有点想吐。 他在拼命忍耐,强迫自己适应这一切。 这时挤在毛绒身旁的一个大妈突然递过来一个大桃子。 “小伙子,你是不是晕车啊?喏,吃个桃子就好啦。” 毛绒有点傻眼,他的生活一直和萧凛捆绑在一起,他很少单独出门,很少和陌生人交谈,也没有接触过这样朴实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