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庭。” “行。” 车拐进澜庭的地下车库,方昊勋熄了火。 “你先回去吧。”季冉推开车门,“今天谢了。” 方昊勋也跟着下了车:“我还是送你上去吧。” 他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和季冉一起往电梯口走。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 周祈安恰好走进电梯,看到季冉一脸惊喜:“好巧啊,我昨天刚搬完,今天就在电梯里碰到你了。” 季冉站在角落本来很疲惫,但面对熟人还是强打精神寒暄了句:“这么巧,恭喜。” 方昊勋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周祈安腾出位置。 “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我那儿刚收拾好,影音室也弄完了,你帮我听听效果?” 周祈安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逡巡,不着痕迹,但那一瞬间的打量让方昊勋莫名有点不舒服。 “改天吧,”季冉轻描淡写道,“今天约了朋友,就不上去了。” 电梯在六楼停了下来,门开了。季冉迈出去之前,冲周祈安微微颔首:“改天聊。” “那我等你啊,”周祈安笑着挥手。 电梯门关上后,方昊勋搓了搓身上起的鸡皮疙瘩,嫌弃的问:“不是……他谁啊?” 季冉打开门,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李家四房的真儿子。” “什么!李继业家那个?被保姆换走的那个?” 方昊勋刚才那点小别扭瞬间扔到了九霄云外,只剩满脸的求知欲。 “他怎么住这儿?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那样子怎么搞得跟你很熟似的?” 季冉把茶几上那堆药盒扒拉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之前在酒吧见过一面,不熟。” “那他叫你名字的时候,怎么跟老熟人似的?” 季冉被问得有些烦,干脆一句话呛了回去:“你今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方昊勋碰了一鼻子灰,知道再问下去就是自讨没趣,索性换了个话题。 “药在桌上,别忘了吃。医生说静养一周,你别趁着我不在又跑去喝酒。补考的事先放一放,身体搬家 鸡蛋在季冉胸口碎裂,蛋液顺着衣服往下淌,冰凉黏腻。 紧接着又是一个,正中额角,蛋清混着蛋黄糊住了他半边刘海。 “这辆车你推回去也好,扔了也好,都跟陆止没关系。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接受什么和解。你不要再来了。” 季冉抹了把脸上的蛋液,指尖黏腻地沾着蛋黄,他狠狠甩了两下,直到彻底甩干净才停手。 孟如云的反应他并不意外。欺负陆止、揍陆庆祖的事,孟如云迟早会知道,只是她这脸翻得也太快了。 季冉冷不丁低笑了一声。 孟如云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大约是觉得他有病,这时候都笑的出来。 季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你说得对,我就是烂人!我就是该被千刀万剐!” 他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恶狠狠道:“我高中带头孤立他,往他书包里塞垃圾,把他堵在厕所里泼冷水。现在又打了他那个废物爹,坏事全让我一个人做尽了。你多干净啊——” “花二十万把有病的孩子换给别人,偷了个健康的回来。我毁他三年,你毁他一辈子。到底谁更该死?” 孟如云的脸一瞬间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季冉指了指自己胸口,那里还淌着蛋液。 “因为你换出去的那个有病的孩子,”他一字一顿,“就是我。你没想到吧,我还活着。” 孟如云手里的扫把“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你……你是……” “不可能。你骗我。你肯定是骗我的。” 她盯着季冉的脸,目光在他眉眼间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证据。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有心脏病,活不长的……你怎么可能……” 季冉眯着眼,缓慢道:“托你的福,我跟云盛太子爷换了身份,去国外做了手术,活下来了。活得好好的,吃好的穿好的,开豪车住豪宅——” “然后回来欺负你的养子,把你丈夫打进医院。这就叫因果报应。你当年种下的因,现在结的果。” 有那么一瞬间,季冉甚至希望自己能愤怒起来。 最好能掀了这摊子,砸烂那些冒着热气的蒸笼,质问她:“你有找过我一次吗?” 但那股火还没烧起来就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太清楚了,答案是没有,一秒都没有。 他没有刻意隐藏身份这件事,本身就成了一场无人观赏的拙劣表演。 孟如云没认出来。陆庆祖那个嗜钱如命的人,也没认出来。 大概在他们心里,“亲生子”这三个字对应的那个人,早就盖棺定论,死于无人记得的某年某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