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昊勋还想追问,被俞文楚一个眼神制止了。 “说的也是。”俞文楚拉开suv的后车门,朝季冉偏了下头,“上车吧,这地方诡异得很。多待一秒钟我都嫌晦气。” 方昊勋难得没反驳,跟在季冉身后一起挤进了后座。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闷闷地响了两声,suv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颠了一下,驶向出口。 闸杆抬起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天光劈头盖脸压进来。 暗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几乎要坠到车顶,暴雨如倾,雨点砸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极乐巢那栋庄园的轮廓被白茫茫的水雾吞得只剩个模糊的灰影。 刚才在地下车库完全没察觉,外面的雨已经下成了这样。 风裹着豆大的雨珠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斜扫进来,季冉被冷气激得浑身一颤,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又被新的雨水瞬间填满。整条路都泡在灰蒙蒙的水雾里,能见度低得夸张。 季冉看着窗外被大雨吞没的海城,忽然鬼使神差地想:云盛那场发布会,这会儿怕是被浇凉了。 都是谣言 车子拐了两个弯,驶上海滨大道。 雨势不见小,窗玻璃上雨水横流,把街景搅成一片模糊的灰。 季冉靠着车窗,那句自由快乐在脑中反复。 海水一样的窒息感漫上来,他闭了闭眼,胸口闷得发疼。 方昊勋实在忍不住,侧过身,表情严肃得像在审案子。 “说真的,你这些天是不是一直都被关在极乐巢?是霍爷主导关的你,还是……” 他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还是陆止?” 季冉被方昊勋的问话从水底拽了出来。 他睫毛轻颤,急促地换了口气,逼自己从那阵窒息感里挣出来。 随后面不改色地开口:“霍爷。” 方昊勋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追问:“那为什么陆止的反应那么大?” 季冉不知道怎么回答。 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衬得车厢里的沉默更加明显。 俞文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替他把话接了过去:“我早说过了,陆止和霍爷有一腿。陆止刚进季家,哪有权力动极乐巢?这事绝对是霍爷的意思,陆止不过是替他办事。” 季冉和方昊勋异口同声道:“有一腿?” 俞文楚从后视镜里移开视线,意外地转过头:“你们俩都不知道?” 季冉和方昊勋同时摇了摇头,脸上的茫然如出一辙。 俞文楚指了指方昊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方昊勋眨了眨眼,大脑被什么卡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我靠——原来‘干儿子’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季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难以置信地扫了两人一眼:“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们从哪儿分析出来的?” 没等俞文楚开口,方昊勋立马抢着答。 “我来说!俞导之前不是给陆止灌过贴骨香吗?后来陆止在外面跟人发生关系被炒了,我猜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霍爷。谁不知道霍爷好这一口啊。” 俞文楚打了个响指:“上道。” 季冉又羞又气,甚至想从座位上跳起来。 “都是谣言!别传了!陆止怎么可能跟霍爷有什么!” 他这通脾气发得太奇怪了,车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俞文楚脸上的玩味瞬间淡了:“季冉,你被关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冉“哼”了一声,抱臂往座椅里一靠:“能出什么事?我好着呢。我还没和云盛决裂,霍爷不敢动我。”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得意的劲儿。 过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我被关的时候陆止帮过我。昨天他那样,是故意做给霍爷看的,不然霍爷能信?” “今天也是陆止放我出来的,要不我哪跑得出来?所以他和霍爷没那种关系,你们少瞎猜。” 俞文楚却不太相信,总觉得事情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陆止帮你?他那种人凭什么无缘无故帮你?他是不是对你另有企图?” 这还真是直接问到根上了。 陆止确实对他另有所图,只是那点“图谋”如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正当季冉手心微微冒汗时,方昊勋又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了?” 季冉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知方昊勋一脸笃定:“陆止之前特崇拜我的摄影技术,可我为了季冉把他拉黑了。你们说,他是不是为了跟我套近乎,才特意帮季冉一把的?” 季冉和俞文楚:“……” 俞文楚觉得实在太离谱了:“不是……这说得通吗?陆止那种人,为了拜师去帮季冉?” 他话音刚落,季冉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当即点头:“说得通,太说得通了。” 俞文楚:“……” 方昊勋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里的黑名单。 “既然季冉都这么说了,那我把陆止放出来吧。人家帮我们这么大忙,拉黑确实有点过了。” 俞文楚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挤出两个字:“……白痴。” 方昊勋毫不在意,他早就被俞文楚和季冉轮流怼习惯了,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的厚脸皮。 他慢悠悠地收起手机,问:“我们现在去哪?” 俞文楚看向季冉说:“我有个公寓,买了很久了,不怎么住,在市中心那边。你要是不嫌弃,先住那儿。缺什么我让人送过去。” 季冉摇了摇头:“不用。我要回澜庭。” 方昊勋的表情有点微妙:“澜庭……不是已经收回去吗?你还能进去?” 季冉漫不经心地说:“今天不是才正式开新闻发布会么?陆止应该还没那么快办完过户手续。我趁现在回去,把东西拿上就走。” 方昊勋挠了挠后脑勺:“你失踪那几天,我去澜庭找过你。门锁已经换了,物业说我没有权限进入。” 方昊勋跟季冉是多年铁哥们,季冉在澜庭的入户密码他背得比自己的银行卡密码还熟,物业前台见了他都会笑着打招呼。 往常季冉不在家,他照样能进出自如。 也正因为这样,他那次去澜庭才格外憋屈。 “什么?”季冉错愕道,“你确定?” “确定。我去了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 方昊勋恨不得用发誓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季冉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怎么和陆止说得不一样。 他身体前倾,几乎贴到前座:“开快点!现在!我要回澜庭!” 俞文楚捏紧了方向盘,耐着性子说:“雨太大,路滑,开快了容易出事。你先冷静——什么东西那么要紧?非要现在回去拿?” 季冉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雨幕里模糊不清的路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藏的东西,那些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东西,不能被人看见。 方昊勋看他脸色不对,还想安慰一下,车身却猛地一晃。 一只狗从路边的绿化带里蹿出来,直直冲向车头。 俞文楚瞳孔骤缩,双手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辆车斜着滑出去半米,最后在距路边护栏不到一掌宽的位置堪堪停住。 惯性把后座的两个人狠狠往前甩。 季冉的额头撞上前排座椅的靠背,方昊勋整个人差点从他身上翻过去,两个人在后排挤成一团。 重要的朋友 俞文楚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有些抖,他顾不得熄火,转过身来,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方昊勋嘶了一声:“没事没事,俞导你这车技可以啊,反应再慢半秒咱仨就得跟护栏亲密接触了。” 季冉也摇了摇头,手从额头上放下来:“……没事。” 俞文楚松了口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检查。 车门一开,暴风雨便兜头灌进来,雨珠打在内饰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风把俞文楚的头发吹得乱飞,他眯着眼绕到车头看了一眼,又弯腰检查了轮胎。 然后才拉开车门坐了回来,带进来一身湿冷的雨水味。 “狗跑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撞到。吓死我了。” 方昊勋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这种天气跑出来的狗也是心大……” 他忽然想起什么,用手肘碰了碰季冉,“我记得你车祸那天不也是这样的大雨,也差点撞到了狗。” 季冉看向窗外那道被雨帘遮得模糊不清的绿化带上,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