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安靠在窗框边,双手抱胸看着他:“陆止那边跟疯了一样,你倒好,躲错巷区来了。你俩这次又演哪出?” 季冉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别告诉他我在这儿。” 收到了一笔巨款 周祈安明哲保身:“那不行。我可不想背这个锅。” 季冉垂眉,用指尖碰了碰自己颧骨,“嘶”了一声:“是不是青了?好痛。” 周祈安盯着季冉脸上那块淤青,半晌没说话。 他烦得直揉后颈:“行行行,你爱住就住吧。” 季冉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擂台上两个人打得正凶,嘴角都见了血,围绳被撞得直晃。 “你之前和陆止打拳击,不会就是在上面打的吧?” 周祈安耸了耸肩:“那倒不是。上面那是玩命的,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 季冉想起之前那些混混都管周祈安叫“老大”,不由得又打量了一遍周祈安。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脸嫩得过分,笑起来还带着点学生气。 这人是怎么在这种地方当上“老大”的? “这一片,都是你的地盘?” 周祈安一点没瞒,大摇大摆地承认:“是啊,这片儿都归我管。” 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低声道:“不过这事你可得给我烂肚子里,尤其不能让我哥知道。” 季冉明白他的意思。地下拳场做的生意,用膝盖想也知道不是什么能摆在台面上聊的事。 他对别人在做什么、赚什么钱没什么兴趣,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那陆止呢?他也有份吗?” “这里不好说话,我带你出去吧。” 周祈安走到墙边的衣架前,取下那件挂着的大衣披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一边往脸上戴,一边顺手把另一个口罩递给季冉。 季冉接过口罩,跟着走出了那间包厢。 他一出门,差点被那股汗味加烟味熏晕了。 底下的人全跟疯了一样,有的光着脚踩在塑料凳上,有的把手里的啤酒晃得乱洒,嘴里骂得难听。 几个打手似的男人在过道里晃,嘴里还骂骂咧咧。 周祈安走在前头,顺手把一个挡路的光头往旁边一拨:“让开,挡什么道。” 拳击台上两个人还在缠斗,其中一方已经被打得满脸是血,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却还撑着围绳没有倒下。 周祈安走在他前面半步,声音混在周围的喧闹里,不太清晰,但季冉听见了:“放心吧,你男人比你想的干净。这儿这些脏事,跟他沾不上边。” 季冉忽然停住脚步,看着他:“那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周祈安轻描淡写道:“高中那年,我爸出事了。为了赚钱,我辍学来这里打黑拳。后来得罪了这里的老大,被一群人围着打,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 “是陆止帮我挡了一棍子,我才活下来的。” 这件事季冉知道,但跟他听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是为了苏竞吗?” 周祈安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个名字:“苏竞?那是我小弟。你居然认识他?不过很可惜,你现在见不到他了。” 季冉当然知道苏竞进局子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陆止那么早就认识了周祈安。 如果这一切都是陆止计划好的,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难怪前世他从没听过周祈安这号人物。没有陆止挡那一下,周祈安大概真的会死。 而这一世,陆止用一条命去赌,赌赢了。 周祈安活了,李铭崇也顺着这场“恩情”进了陆止的局。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少年血性,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陆止往上爬的其中一步。 “那你一路走过来挺不容易的吧。” 周祈安笑得无害:“还好,我老大被人打残了,位置就空出来了。” 季冉心里发毛,连呼吸都轻了:“你、你老大……是谁做的?你就没想过,自己哪天也会被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为了这事,我还查了好一阵呢。”周祈安笑容不变,声音轻下来,“后来发现,是我自己。” “……” 季冉人都麻了,礼貌询问:“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周祈安看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到底没再吓他:“走吧。我带你从后门出去。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别往这片钻。” 他带着季冉拐过几道弯,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推开一扇铁门。 他们站在一家废弃修车铺的侧门口,头顶的灯管有一半已经不亮了,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路边停着两辆电动车,两个年轻人正蹲在车旁边抽烟,见周祈安出来就站了起来,烟头往地上一丢踩灭了。 “老大。” 周祈安偏头朝季冉抬了抬下巴:“送他回去吧。” 那两个年轻人点了下头,跨上电动车,等季冉上来。 季冉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周祈安,再次强调:“一定不能告诉陆止我在这儿。” 周祈安站在铁门旁边,把口罩摘下来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那你也要答应我,千万别告诉他,你被我的小弟打伤了。” “成交。” 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谁敢说谁是狗”的塑料兄弟情。 季冉回到那间小单间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他把买来的日用品堆在桌上,摆开来的时候整张桌子几乎被占满了。 他站在屋子中央看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把床单抖开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垫上,连衣服都没换就躺了下去。 床板硬得像一块木板,翻身的时候床架发出吱呀的响,他被硌得腰酸背痛,翻来覆去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旧账未清 错巷区白天比晚上要安全得多。 巷子里走动的人多了,偶尔有几辆电动车从身边经过,按一下喇叭,也不会有人停下来打量他。 季冉戴着墨镜和帽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低着头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 错巷区的路比他想得还要复杂,岔口连着岔口,他也没有刻意记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拐弯。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有点眼熟的巷子里。 前面几步远就是如云包子铺那扇卷帘门。 铺子还开着,蒸笼的热气裹着肉包的香气,在晨光里白蒙蒙地散开。 孟如云正弯腰从蒸笼里夹包子,动作利落,和上次季冉见到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旁边摆着一只矮凳,陆依坐在上面,穿一件浅色的外套,膝盖上摊着一本绘本,正低头认真地翻,小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季冉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没有动。他看着孟如云把包子装进塑料袋递给客人,收了钱,又转身去收拾桌面,然后再走回陆依旁边说话。 陆依抬起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嘴唇弯起来,孟如云也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顶。 季冉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包子铺侧面的墙边停着一辆自行车。 崭新的车身,深色的漆面,链条干干净净,和错巷区那些锈迹斑斑的旧车停在一起,格格不入。 那辆车是他上次推过来送给陆止的。他以为那辆车会被扔掉,或者被拆了零件卖掉,没想到它还停在这里,看上去甚至被擦过。 季冉站在那辆自行车前面看了好久才移开目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错巷区的生活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周祈安那边确实没有把他的位置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