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生……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几乎快要哭出来。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张脸来,圆脸、啤酒肚,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他扫视一周,最后才看见蹲在脚底下这个小小的幼猫,浑身脏兮兮,淋了雨,像一条拧干的黄色小毛巾。 那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哪来的野猫,”他嘀咕了一句,“脏死了。” 遥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就踹了过来。 “咚!” 那一脚踢在他侧腹上,虽然没有很大力,但遥遥本就发着烧浑身发软,被这一下踢得整个人飞出去足足半米,后背重重撞上门外的台阶棱角,一骨碌滚进了雨后的积水里。 “喵呜……” 雨水混着泥浆糊了一身,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趴在地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屋内传来一些声音,他迷迷糊糊地听见那个男人说:“没事江总!就一只野猫,已经赶走了,我们继续聊——” 江总? 里面的人真的是江眠生…… 江遥遥趴在泥水里,半睁着眼,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地收窄缝隙。 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阵发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流进嘴里,又咸又苦,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滚烫的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江眠生…… 你快点出来看看我啊…… 我不信你认不出我…… 我是遥遥,我是栗遥,是江遥遥,我是你的小猫啊—— 我回来了…… 可是你怎么……不出来看我一眼呢…… 江遥遥迷茫地看着那扇慢慢关上的大门,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是四肢瘫软没有力气,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 然而,就在门将要合上的那一瞬间。 “彭!”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猛地按住了门板。 遥遥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雨水凝成露珠滞留在空中,所有的景物都仿佛被按下慢镜头,他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扇门—— 门被重新推开。 暖光从门内涌出来,把门廊下那一小片积水照得亮堂堂的。 遥遥努力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宽肩窄腰,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线条,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 他的脸陷在门内外的光影交界处,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眉心微蹙,一双狭长的单眼皮沉沉地压着,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遥遥的心猛地缩紧了。 江眠生比以前更高更壮,肩膀宽阔得像能撑开整片夜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堵沉沉的墙,浑身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门廊底下那只蜷缩的小猫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江遥遥觉得他整个人好像僵住了。 一动不动。 一人一猫对视了两秒。 江遥遥眼睛一眨,眼泪就顺着短短的鼻子滑了下来,咸咸的,他伸出粉白的舌头快速地舔掉了。 啤酒肚男人皱了皱眉,大概是不知道为何江总会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出来,他烦躁地搓了搓手,笑着拦住他: “哎呀,就一只野猫,太犟了,踢他一脚都不走……江总咱们继续谈生意,这晦气小玩意等会就……” 后半句说辞没能落地。 一股刺骨沉劲骤然压上肩头,男人猝不及防被一掌推开,身形猛地向后跌去: “哎——!!!” 他踉跄着还没站稳,只见一道高大黑影擦着他身侧飞速掠过去。 江眠生一头扎进了滂沱翻涌的雨幕中。 啤酒肚彻底懵了:“江、江总?!!” …… 沉沉的夜色之中,雨水打在男人的肩膀上,顺着衣摆不断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湿寒气,像从沉沉雨夜地底爬出来的厉鬼。 遥遥蜷在积水里,浑身发抖,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注视着自己,那道目光从他被泥水糊住的栗色毛发、到他那双琥珀色的圆眼,一寸一寸地扫过。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周遭落雨滂沱,衬得他的静止如同死寂般。 几秒后,男人睫毛猛地一颤,继而颤抖地伸出手,把湿透了的小猫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拢进了掌心里。 他的手掌比以前更宽大了,小小的猫团缩在里面,像一小块随时会化掉的雪。 江眠生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直起身,将遥遥紧贴心口牢牢抱紧,一步一步踏着积水,走回屋内,径直停在啤酒肚男人面前。 他比男人高出足足一个头,一双狭长冷眸居高临下斜睨过去,黑沉的眼底戾气翻腾,夜色中,竟像是压抑蛰伏多年的厉鬼化身。 啤酒肚僵在原地,视线在江眠生怀里湿漉漉的小猫和他毫无温度的脸之间来回躲闪。 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的嘴唇不受控地哆嗦: “江江江……江总,我——” 江眠生的薄唇扯出一抹浅淡至极的笑。 那点轻飘飘的笑意直直刺得男人后背窜起一层冷汗,四肢都控制不住发僵。 几秒后,他听见江眠生用一种几乎低哑到可怕的声音,一字一顿,沉声道: “你说,你刚才踢它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开始猛猛发糖啦 !!今天生理期快死了没写完下一章……明天更多一点给大家 隔壁新文《重组家庭,但美校恋爱》729开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吖 !(这本一定不虐,很甜的,我保证 !!!) 孤眠醒见相逢(4) 门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啤酒肚男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江、江总……我、我那是怕它冲撞了您……就轻轻踢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 江眠生的目光垂落在掌心里那团湿漉漉的毛球上,遥遥蜷在他掌心,脏兮兮的,肋骨随着急促的呼吸一鼓一鼓,浑身烫得像一块刚出窑的炭。 “轻轻踢了一下。”江眠生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啤酒肚。 那种目光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审视,平静到让啤酒肚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哪只腿?”江眠生问。 “……什、什么?” “你踢它的那只腿。” 江眠生说,“左腿还是右腿?” 啤酒肚踉跄着往后挪了一步,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结: “江总,我、我真的不知道它跟您……我要是知道它是您的猫,我绝对——哎!哎!!” 他的话断在半截,因为江眠生已经抱着遥遥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绕过沙发,径直走向楼梯口。 酒席上另外几个合作方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江眠生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李秘书,送其他客人,刘总留下。” 然后他转身上了楼。 遥遥被抱在怀里,烧得视线一片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睁开眼,看见江眠生侧脸的线条在暖光里显得格外锋利。 江眠生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带上,落了锁。 他沉默地把遥遥放在床尾的软垫上。 遥遥沾到绒面便浑身一软,整个身子趴伏下去,从鼻腔里溢出声细弱的哼鸣。 江眠生蹲在他面前看了两秒,把角落那条毛毯扯过来盖在遥遥身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遥遥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合上。 门缝的光线收成一条线,然后彻底消失。 五秒后。 遥遥挣扎着从毛毯底下探出脑袋,四肢发软地站起来,嗓子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却还是执拗地跳下了床,摔成一摊小猫饼。 他得时刻盯着江眠生! 可不能让江眠生再被人欺负了!! 遥遥用前爪抹了一下嘴角,迈着小短腿歪歪扭扭挪到门边,把半边脸贴在地板上,努力从门缝底下往外看。 只见江眠生背对着他站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金属质感的黑色长棍,修长的指节攥在杆身中段,手腕微微侧着。 啤酒肚站在原地,身体分明在哆嗦,脸上还挂着那个还没收干净的讪笑: “江总,您还有什么——” “你刚才用了哪只腿踢它,左,还是右。”江眠生不耐烦地摩挲着棍子。 客厅安静了两秒,江眠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回忆。” 啤酒肚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又凌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腿的膝盖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