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漂亮的言语也无法消融独自度过生活的艰辛。还有夏澜过的也不易,她昏迷,无法将他们护在羽翼之下,他们无人可依,就要承受生活的全部风吹雨打。 潮汐,“以后不会了。” 夏眠蹭了蹭妈妈,伸手把一边的夏澜也抱住了,“不辛苦。” “都说是先苦后甜嘛,已经甜了。”夏眠从前是不信的,他觉得那只是给生活在地狱里的人一点微末的希望和安慰。 但现在他信了。 他们母子三人静静的抱了会儿。 潮汐松开他们,“所以目前来说,我们得去问问夏潮到底怎么回事。” “我直觉——”潮汐蹙眉,“当年你被带走和他脱不了关系。” 实验室的人来的时候肯定就有明确目标,怎么可能会搞不清楚对象呢。 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人说了什么,才会让实验室的人陷入犹豫,无法确认目标,最后两个孩子一起带走。 夏眠觉得难以理解,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个时候夏潮也还是个小孩吧,小孩也会那么坏吗?球球是很天真可爱的啊。 夏澜沉吟说,“还有,关于母亲你说的皇后,我总觉得她对母亲的态度很奇怪,怎么看都像是她给你的那杯茶有问题,然后诱骗你去那些死虫子在的地方想让你殒命。” 潮汐在十年间也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她,“精神海出现问题确实和她脱不了干系,不过如果当时我不救助夏潮立刻走的话,那些虫子伤不了我分毫。” 潮汐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还有什么比亲自问问本人来的更清楚呢。” 他们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房门,潮汐直接伸手推开了。 屋子里,满是血腥的味道。 床上躺着的人是夏潮。 坦白来说,潮汐几乎从不会产生后悔那种无用的情绪。 她早早就将后悔这个情绪从她的人生中剥离了出来。 和夏临安结婚她不后悔。 去见皇后她不后悔。 那都是当时的她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 站在未来去批判从前的她,这是对从前的自己一种不公。 命运的路,不管对错,每一步都算数。 潮汐从不怕走错路。 但现在她站在夏潮面前,竟然有种淡淡的后悔,因为她的出手相救,让她的眠眠遭遇了更多来自夏潮这个——看似软弱无能,但是却很会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资源向上爬的人的恶意。 夏霆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 夏潮身上裹着纱布,凄惨的已经不能看,看起来夏潮身上的伤口也并没有经过精心处理,就算是好了也会留下深深的疤痕。 特别是……有一道从额前划过整张脸颊,一直顺延到了下巴胸膛。 看起来异常狰狞。 夏澜迟疑道,“母亲,他这个样子好像没办法起来回话了。” “而且………”牙齿磕磕碰碰的,好像全都掉光了,之前可能还勉强能听懂,现在没有牙是真不太能听懂了。 夏眠和夏澜对视一眼,“小章鱼可以吗?” “可以。”夏澜摸摸鼻子,顿了下,有点心虚,但还是道,“我去叫陆川过来,他的幻想种能帮忙。” 潮汐,“陆川?陆烬弟弟?” “嗯。” “把陆烬也叫来吧,”潮汐说,“毕竟这件事也和他有关系。” 话音未落,走廊就传来脚步声。 他们回头。 陆烬高大的身形映入眼帘,他抿唇,看了潮汐一眼,直接道,“妈。” “恭喜您醒了。”说完,他的耳朵后出现一丝薄红,眸光也略有些无措的向旁边的夏眠飘了下。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声妈惊呆了,特别是陆川,他反反复复的看他哥通红的耳根,怀疑他哥被某种不能理解的存在魂穿了。 他咬咬牙,咳嗽两声,也想开口—— 但他刚张嘴就看到夏澜用写着‘陆川你敢喊就死了’的眼神看着他。 陆川蔫了。 潮汐,“……” 她孩子已经够多了。 现在是……6个?她看了正和身旁的夏澜挤眉弄眼的陆川一眼。 仔细又想了想,哦,还是减掉两个。 此时正在勤勤恳恳准备滴灌装置的夏衍和在外寻找医师的夏霆都打了个喷嚏。 潮汐没对陆烬的称呼表示什么异议,当然也没有回应。 “陆川,你的幻想种能查看记忆?” 陆川顿时停止和夏澜挤眉弄眼,正经神色,“这个……倒是没那么厉害。” “不过可以操控他自己说……”陆川看了看夏潮只剩下牙床的口腔,“让他自己写出来也可以。” 而‘没有用处的陆烬’垂着眼眸,默默移动脚步站在了夏眠身后。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昏迷的夏潮被小章鱼的眼珠子一照,手臂开始抖动起来。 夏眠想了想,问,“你在夏眠和陆烬进实验室这件事中做了什么。” 夏潮的手开始在纸张上面动起来,他的神情呆滞,手臂在纸张上也蹭出了脏污的痕迹。 ——“穿着白色防护衣服和带着激光枪的人询问我是不是住在这附近,我说是。” ——“他们问我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叫做陆烬的精神同调者,就是身上能够长出幻想种的部位。我说好像知道,他妈妈曾经和别人说过。” ——“他们又问我确定是他不是别人吗,有没有看到过别的人也有这种特征。我说不太确定,和他一起玩的那个叫夏眠的小孩,有一次我看到他长了尾巴,你们可以把他抓走问问他……” 我,潮汐,曾经的第一指挥官,回来给你撑腰了 夏眠没有问夏潮是怎么想的,但或许是惯性使然,夏潮手下的笔没停。 ——“当时的我看到和陆烬玩的开心,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夏眠时就幻想着这样做了,幻想有一刻他的脸上再也露不出那种可恶又天真的笑。” 写到这部分的时候,因为心境的波动,夏潮抓握钢笔的力道重了些,纸张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想成为夏眠,成为拥有疼爱他的家人、完美帅气的玩伴、宠溺的哥哥,众星捧月一般的人,为什么这种人不可以是我,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没有这种人生……” 他自顾自写着,围观的众人都鸦雀无声。 震惊于夏潮的厚颜无耻。 ——或许有一部分人他们不是那么的幸运,但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可以获得想要的生活。但是谁会极端狠毒到夏潮这种程度,想要将人害死,直接取而代之。 实际上,夏潮怨愤冲天,可他享受了十多年的人生确实不属于他,而是确确实实从夏眠这里偷窃走的。 他已经病入膏肓,众人都提不起来对他愤怒的力气了,无药可救。 陆烬则是蹙着眉一字一句看完夏潮的那些文字。 他的记忆隐隐被拨动,心念电转之间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的他异常孤僻沉默,他的母亲因为他是第一个孩子,总是对他过于严苛,钢琴、手风琴、小提琴、围棋、书法、绘画、军事理论、游泳……五花八门杂七杂八的东西填满了他的生活。 一个不足十岁的孩童生活里充斥着这些,他从来不懂什么是娱乐。唯一的休闲是在弹异常熟稔的钢琴时可以短暂的看向窗外放松一会儿,不被听出端倪,招致责骂。 而晚了几年出生的弟弟,从不用背负这些,他的父母们似乎也是觉得教育出了些问题,在陆川身上放松了很多。 陆川不想写作业的时候就撒娇,想看动画片了也会抱着大人的腿,以及做一些滑稽的动作要到一些零花星币买零食。 虽然那些零食陆川会和陆烬进行分享。 但陆烬总觉得……不是很能亲近起来这看起来和谐的一家三口,他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他的窗前站了一个浅栗色头发,看起来发质就很柔软,眼睛圆圆下面长了一颗痣的小男孩……他的母亲告诉他,这个小男孩叫夏眠。 并嘱咐他,夏眠的母亲很厉害,多多和他接触搞好关系。 从此不再那么强硬的限制他,只要夏眠来了他们就可以一起去玩。 从第一次见到眠眠以后,冷漠模糊全都变成了柔软珍贵的甜。 陆烬回忆的很克制。 他当时的生活里除了练习那些,上学。大约就只剩下小夏眠是彩色而清晰的。 周围的人或者物,都像蒙上了滤镜,模糊降噪,在他的脑海里留不下什么痕迹。 哦,如果非要说的话,整天跟他大呼小叫,叫嚣着比比谁哭的更响,眠眠到底更爱谁的夏澜也略微能让他记得一些。 陆烬视线落点在夏潮凄惨的脸上,从记忆的角落里将他扒拉出来。 他终于记得。 这人是个小乞丐,总是喜欢扒在花园栅栏的缝隙中偷看他和眠眠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