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鹊另外安家,比过去的更好更豪华,里面有红脚隼觊觎的真正家人、温暖的食物、尊严、嬉笑、整洁、爱。 红脚隼勾着头,嫉妒不已的瞧,叼来石子砸小喜鹊,用搭起窝的树枝去抽砸小喜鹊。 不久之后,将搭窝的树枝全都抽完,原本温馨的窝窝只剩下一个秃壳。 红脚隼还用嫉妒的眼睛恨恨的瞅着小喜鹊,一个不小心,失足跌在地下摔死了。 - 乌云开始涌动,暗黑堆积,积云飘散的很快,伴随着凛冽的风和暗淡的天幕,天空开始下雨。 倾盆似的,哗啦啦密集的跳着,猛砸出一朵朵蝴蝶,那蝴蝶四溅,又分离成一颗颗珍珠。蝴蝶羽化了。 羽化的蝴蝶落在城市里,落在军校学生们蹲下身怔愣的脸庞上,落在夏潮涣散未闭的眼球里。 顺着眼眶往下,如涌出的泪泉。 “虫子杀了,是不是没来得及救人啊。我怎么看着眼神涣散了。” “肚子破了个大洞,肠子都破了滚得到处都是,我估计也难活。” “这里,他心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虫子口器刺穿了,破了个大洞呢。肯定活不了了。” “话说,这个洞的图案,还真有点像个动物,你不觉得吗?” “不是你变态吧,看死人心脏上的伤口。别看了别看了。” “唉,总归师生一场,我让他闭眼吧。” “雨越下越大了,快走,避雨吧。” …… 被雨水砸的惨白的眼睑闭合,蜿蜒的水流从他眼角而下,泪泉更湍急且源源不断。 暮色四合,夜幕落了。 - 下水道不知道是不是被堵塞了,不一会就堆积了水流,夏潮折断的脚踝上戴着的金色饰品被湍急水流冲走。 一路顺着风和雨。 撞到了赠送之人的脚边。 穿着长袖雨衣的男人感觉脚被撞了撞,他放下手中装着支援物资的箱子,弯下腰捡起。 闪电映照的他脸很苍白。 他望着指节上悬挂的东西,怔了很久。 夏霆的末尾;温存的小两口 夏霆看了那东西良久,神色不明,冷而凶锐的雨水几乎浸透雨衣。 身后是招呼声,“哎,你在那站着干什么,支援箱马上都被淋湿了。” 夏霆似乎全没听见,神情仍旧怔怔。 身后那人挠了挠脑袋,也有点儿不耐烦。 这人不是他们志愿者组织里面的,也没人认识他,孤魂野鬼无家可归的野狗一样,看起来健硕一个人,眼下青黑,一口魂劲吊着,腰背有些弓。 明明身量不小,看起来却形单影只。 问叫什么。不说。 问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不说。 说要帮忙搬送物资,没两下晕了,一测才知道他是低血糖。 神情怔忪说好像几天没吃饭了。 他们无奈的给他点东西吃,让他缓了缓,第二天才让他过来帮忙。 后来熟悉了才知道这怪人,怪也是有原因的,可怜。 据他自己说的,没有家,没家人。 “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他的原话。 不过今天这是什么时候,下着大暴雨,物资没分发完,还不赶紧搬上车,都淋湿了不就报废了。 人和机器人一起上呐。 再面对这傻大个的怪就有些不耐烦,“你干嘛呢,还不赶紧———” 拍傻大个肩膀的手还没有收回来,志愿者看着傻大个红了一片的眼睑微怔,他瞧见傻大个手里拿着的东西一下就有了心念电转的明悟。 他显然有自己的猜测,没收回的手接着落了下来,“节哀节哀。” “你状态不好就先回去吧,对了,你不是没有地方去吗,仓库里我的帐篷就给你了,今天大雨,我妈让我回家……” 他没说完,嘴唇蠕动了下,显然意识到在受伤的人面前说这话不合适,总而言之,他又拍了拍傻大个的肩膀,将搁在一旁的箱子抱起来,走了。 夏霆其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只是看着那条链子,茫然又茫然。 空,很空,一种前所未有的疲乏了上来。 多悲伤,没有。 多惋惜痛彻心扉,没有。 ——他好像有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夏潮这样的性格,早晚要死的。 现在就是了。 到他的时间了。 夏霆佝偻着后背,像是很累,连带着肩胛骨和头颅的力量也觉得太沉、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他虚虚喘息着坐在墙角,细数他怎么会活成这样的…… ——最开始,不过只是因为怨憎。 怨憎父亲。怨憎总是远走高飞奔赴战场的母亲。母亲不在时,父亲会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往他身上发泄,那是父母刚结婚的前几年。 “你这个蠢笨如猪的东西,生下你有什么用,你又留不住你母亲,还是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这些话你不准跟你母亲说,听到没有。没用的东西。” 夏霆觉得怕,渐渐变成了怨。 因为无论他如何撒娇哭闹,甚至将自己搞生病,都阻止不了母亲往外走的步伐,去那个他很恨的‘战场。’ 就是它夺走了母亲,父亲才会一直对他大吼大叫的。 他总是留不住母亲。 过了几年,夏衍开始长了,父亲母亲更多的会将目光停驻在夏衍身上,父亲会让他带着弟弟,会叫他让着弟弟。 好像连父母微弱的一点眼神投射,也留不住。 他和夏衍一起上学,放学。 他总是沉稳孤独的,和别人打交道游刃有余,却没什么朋友,因为接近他,看到他真实的人,都会觉得他有些怪异。 他不知道自己怪异在哪里,又隐隐有些察觉。 他总想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朋友会被他过度的独占欲吓走——久而久之,他没朋友了。 看着夏衍朋友成群,他只觉得一切都没意思。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随着夏澜和夏眠的诞生,他知道他变得更怪异了。 直到……他的世界里闯进来了一个能够完全掌控的新存在。 很弱小,很恶毒。 一开始他只当宠物养着的,不过养宠物投射一点感情进去也很正常吧。 …… 夏霆面目抽搐了下,眼底也是猩红的。 怎么就这样了呢。 其实他想要的,一直触手可及啊。 为什么要强烈的分割,高傲着姿态认为没有你们我也会过的很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纸壳。 为什么永远带着怨不去看看别人的悲惨,假如那时刻和家人们彼此舔舐痛苦,诉说悲伤,现在会不会收获满怀。 夏霆不知道。 只是觉得假如那样,他现在应该会坐在温暖的大厅里,神情是笑着的。 不像现在,只能对着一个死人的饰品,泪流满面。 他终究还是一无所有,想要的留错,错也留不住。 只剩他自己。 - 意识浮沉,陷入恶沼。 夏眠机械的抬手臂,将一只又一只飞扑过来的虫子杀死、用尾巴扑打开。 累,疲惫,后面汹涌如同海水黑压压一片的虫子似乎在排队。 邪恶的复眼似乎在舔舐着他的全身,虫肢等待着将他撕成碎片。 夏眠将一只又一只的虫子杀死。 心里有些焦躁。 怎么杀不完,怎么死不光。 他还有事情,他要走的,别缠着他了。 他用了精神触丝,精神触丝刚出来时带着一点诡异的灰色,将无数只虫子扑倒,虫子们全部都枯萎着衰颓下去。 夏眠有些茫然,他眼尖的看见虫子倒下的尸堆里面有一块颜色很不相融。 他心里重重跳了两下,抬步走,变成跑。 跪倒在虫尸边缘,手指挖掘,将那块异常眼熟的布料扯出来。 ——渐渐露出全貌。 那是一块风衣的碎裂布料。 肩膀位置还有破碎的代表荣誉的星。 夏眠手指颤抖,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 再往下挖掘,夏眠手指触碰到了软软的皮肤组织,是脸颊,夏眠疯了一样将周围的废墟都刨开,终于露出紧闭双眼的那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掉落,夏眠感觉到无比的伤心,好像心脏要碎裂了一般。 身后传来温热的吐息。 “你哭什么?”是古怪的音调,好像嘴里塞着泥土棉絮。 夏眠挂着泪水回眸,看到刚才躺着那人出现在了他身后。 脸色诡异泛着青黑。 夏眠骇然倒退了两步。 ——“哇!”一声,他从床上坐起。 “怎么了?”身后是熟悉的声音。 夏眠下意识抖了下。 才发现尾巴被人握着,周围是熟悉的环境,是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