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热热闹闹,喝酒划拳声此起彼伏,乐声轻快,混着碗筷碰撞的声响,仿佛这里是最普通不过的人间一角。 客人形形色色,不仅有寻常模样的修士,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打扮——靠窗的女客头顶生着两只尖尖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楼梯上下来的壮汉颧骨边生着细密鳞片,手掌青黑,大小却像稚子一般;小二托着盘子,晃着一条又白又长的尾巴穿过人群,容暄和没留意,差点一脚踩上去,灯笼边倒挂的蝙蝠还在讲悄悄话,用的是人声。 他看得眼花缭乱,相比之下,萧麟夜这只鬼倒是显得不足为奇了。 哪里都新鲜,青年正四处张望,忽然感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转头一看,苏问川神色如常:“饿了?” 容暄和窘迫道:“是有点,但是能不能别这样,好奇怪……” 他小时候养宠物就是这么摸兔子饿没饿的。 二人选了临窗的位置,萧麟夜也并不客气,大大方方在邻桌落了座。 等待上菜的间隙,他把玩着红伞,眸子幽幽地盯着容暄和。 容暄和跟他大眼瞪小眼几秒,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装作在听其他人聊天,听着听着,倒真入了神。 “登天道锁了,今年可会有冲关的莽夫?” “也就华苍瞎讲究。”另一人灌了口酒,大喇喇地抹嘴道:“往年哪里有封锁上山路一说?要是这么一时半会儿就能耽误他飞升,他还至于刚到小乘期?” “嘘,前面就是妖族的地界,你在这里编排人家太子,不要命了?” 左边戴着红头巾的人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再说了,上次太虚宗那两个不是半夜冲关?也就他们运气好,冲关一点事没有,还给打通经脉破了境。” 太虚宗? 茶盏都到了嘴边,容暄和情不自禁地支起耳朵。 喝酒的人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手:“就算有事,太虚宗还能摆不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大宗有多大势利。” “行了行了,别摆平摆不平的了,那事儿我知道!” 最开始说话的人开口,压低声音道:“不就是那个温涧雪半夜参悟,灵气逆流差点走火入魔嘛。傅寒为他又是求人又是冲关的,还带着那个什么……容吕!对,他的好兄弟一起,结果还没到杏春大师门前就被容吕治好了,啧啧,要我说,这容吕也算当世神医了!” “哪有你吹得那么厉害?”旁边的人撇嘴:“我怎么听说是那容吕喜欢傅寒,所以故意对温涧雪下手又亲自解开的?要不然温涧雪敢抢救命恩人的心上人?再说了……容吕……一点名气……” 大堂闹哄哄的,后面一句有点听不真切,容暄和急忙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怕漏吃一点瓜。 另一人笑起来:“什么救命恩人心上人,我看你是闭关久了吧?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他俩几十年前就解契了!” 戴红头巾的人唏嘘道:“看来恩爱也终究抵不过岁月啊……” “嗐,不是因为这个。”先前那人一拍桌子,激动八卦道:“是因为那个容吕!——他们两个都认为容吕喜欢自己!” ?! 容暄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谁在造谣! 【提示:供养方心情值-10。】 【供养方当前心情值:13100。】 ???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容暄和心里咯噔一下。 还能倒扣的吗?! 他猛然回头,男人面无表情地喝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容暄和忙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问川淡淡道:“你继续听。” ==========作者有话说:========== 晚上登山就是修真界鳌太线 旧人 青年狐疑地盯着人看了两秒。 面如平湖,没有冷笑。 ——应该没生气吧? 他安心地转回去,正要竖起耳朵接着听。 【提示:供养方心情值-1。】 容暄和再度猛回头。 然后痛苦地捂着脖子:“扭、扭着了……” 见状,邻桌的萧麟夜低笑道:“阿容如此好奇,不如到我这边来,准能听得更清。” 青年疼得眸中含泪,下意识问:“真的?” 【提示:供养方心情值-1。】 “假的。”苏问川冷着脸抬起手,捏住他的后颈,“咔吧”一下把错位的骨头正了回去:“坐好。” 容暄和立马闭了嘴,可怜兮兮地盯着苏问川。 好狠心的人,这可是他十多天来辛辛苦苦才刷到的23,结果一掉就是10,还在不停地减一减一。 苏问川这个人最会装模作样了,表面答应的好好的,其实心情一点不涨。 不知道他一天哪里来那么多不开心,也就每晚给他抱着才能固定涨一点点。照这么下去,刷到猴年马月也上不了一百。 容暄和幽幽叹了口气,苏问川眸子一眯。 他斜睨着青年,声音凉飕飕的:“要不要把你送到那一桌听个够?” 容暄和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摇头。 “对阿容这么凶作甚?” 萧麟夜脸色微沉,屈指一勾:“他想听便听,你管得了么?” 容暄和还没来得及拒绝,那边的声音就已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简直像贴在他耳边讲话一样。 此时话题已经转向了别处。 “……这两人隔着上一辈的恩仇,本就够呛,现在翻脸倒是好笑。” “要不怎么说冤家易结不宜解呢?他俩走到这一步是必然,只是可惜了那容吕。” “容吕处处都要掺一脚,有什么可惜的?” 左边的人把酒杯搁在桌上,冷笑道:“也就他那师父寒山月是个缩头乌龟,徒弟死不见尸,下落不明,他居然也不管。换作其他人,太虚宗不得翻了天?”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掐断了。 “吃饭。” 苏问川冷冷道。 神仙斗法,容暄和可不想当那个遭殃的凡人。 他乖乖坐正,想说哪里有饭,低头就瞧见一只毛茸茸的棕狐狸顶着菜盘子,哒哒哒地小跑过来。 到了桌前,狐狸直起上身,两只前爪搭在桌沿,脑袋微微一倾,菜盘便顺着它头顶的弧度滑下来,稳稳落在两人面前,连一滴油都没有洒出。 好厉害! 容暄和被那只摇晃的大尾巴迷了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摸。 还没碰到,小狐狸便已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他,嘴筒子一张一合,发出清脆的声音:“客人,请自重!” “啊。” 青年涨红了脸,窘迫地收手:“抱歉抱歉。” 差点忘了,这里可是修真界,哪有普通狐狸? 苏问川取出一颗灵石搁在桌上:“内子唐突,勿要介怀。” 狐狸叼起灵石,俯下身四爪并用地走了,男人对容暄和淡淡道:“法会上不可再这般。” “知道了。”容暄和筷子戳着碗里的菜,小声嘟囔道:“我一时没想到它是员工而已……而且你不觉得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吗?” 苏问川默了默,道:“实在想摸,回山再说。” 容暄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疑惑地抬头:“摸什么?” 苍嶷山似乎没有狐狸吧。 苏问川不说话了。 “自然是想让你摸他。” 萧麟夜嘲讽似的笑了一声:“真是自作多情。” 他打了个响指,讨论声又一次被引了过来。 “……妖族这次可下了血本,奈何白神乌那边不买账,听说黑神……” 声音戛然而止。 苏问川面带寒意斥道:“当真小鬼难缠,不吃饭就滚出去。” “好大的官威啊。”萧麟夜回敬了一声轻嗤:“以为此处是你白神乌开的不成?” 响指声后,讨论声再度接通。 “华苍那个弟弟——” 掐断。 又接通。 “……最值得听的是青云真人的那一场……” 再度掐断。 就像信号不好的电话一样,人在那边说话断断续续的,说的人着急,听的人也着急。 这般不知反复了几次,青年忽的起身。 苏问川和萧麟夜同时收了手,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容暄和捧着碗,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一桌,一屁股坐在空位上。 青年扬起一个温软的笑:“几位,能带我一个吗?刚刚听见你们在说太虚宗什么的,有点好奇。” 苏问川脸色黑了。 萧麟夜倒是在一旁笑得阴阳怪气:“多管闲事,某些人被人嫌弃也是应当。” 今日八方来客,又遇上大雪封路,莫说人和人,就算人和妖拼桌也再正常不过。 可待看清容暄和那张脸时,桌上的几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收了声,面面相觑。 他们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交流了什么,戴红头巾的那位才侧过脸来,打量着容暄和,率先开口道:“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