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出众的容貌,自然是有名的。 温涧雪对此有所耳闻,青年是天青峰寒山月座下的弟子容吕,爱慕傅寒,性子软和,同谁都好声好气的,宗内倾慕他的师兄弟数不胜数。 温涧雪原以为,他与此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际。 傅寒不仅救了自己,还对自己关怀备至,情意绵绵,想来容吕定然看不惯。 ——可容吕对他竟毫无芥蒂。 青年细心体贴,殷勤问候,有一味药十分稀缺,为了他的伤,容吕在宗内炼药阁和附近城池的药铺跑了好几回,终于替他寻到了那一味。 收到青年亲手递来的药草时,温涧雪有些恍惚。 仿佛真正追求他的人不是傅寒,而是容吕。 青年实在太好了,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只因自己是傅寒喜欢的人,所以他能毫无保留地对自己好。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比傅寒还周全。 可以说,如果没有容吕,温涧雪根本不会和傅寒结为道侣。 傅寒接近他,一开始是为了结清师门宿怨。而他默许傅寒的接近,最初也有羞辱报复对方师门的意思。 是容吕把这段关系推往了另一个可能。 温涧雪原以为自己会和傅寒长长久久地恩爱下去,未曾想过,容吕的死给了他重重一击。 “那日过了许久之后,我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温涧雪低头看着杯中茶沫,苦笑道:“不会再有比你更好了,容师弟,我喜欢的不是傅寒,而是……” “等等。” 容暄和打断了他的追忆,迟疑道:“你好像有个关键的地方没讲到。” 容吕到底是怎么死的。 道枫说,容吕是为了和傅寒一起救温涧雪死的,怎么看温涧雪都该是那个知情人。 反正外界把他当替身,知情人把他当失忆,容暄和便大方问了出来。 温涧雪像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神色微妙了一瞬,复而变得郑重。 “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他随意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无人旁听后,才压低声音道:“你这次回来,是那个东西让你回来的吧?” 那个东西是什么东西? 容暄和有点莫名,正想追问,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温涧雪说的,难道是系统? 他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掩饰,温涧雪已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带你离开这里的东西。”他轻声道:“如今又将你带回来,是因为你的事情还没完成么?莫非,仍与傅寒有关?” 容暄和勉强稳住神情,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温涧雪微微一笑,低眉吹了吹茶沫,不紧不慢道:“容师弟,我不是外人,我的嘴也很严,不会对外透露分毫,你大可放心。” 素衣青年抬起眼,眸底映着茶盏杯光,虽是淡笑,面色却有些晦暗不定。 “你看,这么多年大家都不知道你的死因,对不对?” “……是你在瞒着。” 话说到这份上,容暄和就是再傻也听明白了。 他回过味来,怔怔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你不怕我?” 温涧雪似乎在来之前就肯定了他是容吕,作为亲眼见证这个身份死亡的人,难道他不会觉得一个死而复生的人站在面前很恐怖? 青年脸色微白,强作镇定。 “隙人会夺舍的事情,我早知道了。” 温涧雪语气冷静,但看到容暄和仍回不过神,终于露出几分诧异:“容师弟,时至今日,你难道还不知道——你就是隙人么?” ?! 容暄和呼吸微滞。 “我是隙人?”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温涧雪随口道:“能自由超脱此世,来去随心,还能回到咱们都回不去的旧日光景。若非隙人,莫非容师弟当真是神仙降世不成?” 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砸过来,令容暄和些无法反应,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 只听描述,系统确实能做到这些没错,可是,可是…… 脑子冒出了好多问题,乱糟糟地挤着他,怎么也理不清,越想越乱。 青年下意识转头求助道:“苏问川。” 随即回过神来。 苏问川在同其他世家的人密会商议,哪里能分心顾及到他? 容暄和眼睫颤了颤,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难怪外头都在怀疑他就是隙人,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自己竟然才刚刚知道。 苏问川知道这件事吗? 听说白神乌也在探查隙人,如果两边起了冲突…… 青年心如乱麻,绞着手指不敢再想下去。 温涧雪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放轻了些:“师弟,多亏你当年帮助,让我知晓了天外有天。我如今有心帮你,只是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容暄和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微微沉下了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温涧雪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他是隙人,肯定还知道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对面的人勾勾看着他:“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温涧雪搁下茶盏,一字一句道:“我愿意为容师弟带走身上的那件东西。” 容暄和瞬间睁大了眼。 “你有办法摆脱系……!”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脑海里便响起了警告。 【警告:禁止对主角透露本系统存在。】 “系、君无戏言!”青年生硬改口道:“你要怎么带走那个东西?” 温涧雪笑笑,稍微卖了个关子:“现在还不能说,不过,若是容师弟肯答应的话,我便回去准备了。” 容暄和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 “系统。” 他在脑海里道:“他说要帮我摆脱你,你怎么看?” 系统轻嗤一声:【不过一个小世界的主角,也敢大放厥词。】 “嗯?” 似乎意识到口吻太过嚣张,系统沉默了一下,重新道:【宝宝放心吧,他不足以对系统程序产生影响哦,系统防火墙已开启!】 容暄和狐疑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性格。” 系统再度沉默。 怕被青年抓住把柄,它这次思考了小半天,才斟酌着语气:【宿主何必纠结这些小细节?温涧雪说的全是揣测,你听两句风言风语就当真了?还不如相信萧麟夜呢。】 恰在此时,温涧雪道:“容师弟见过萧少君了吧。” 容暄和没有否认。 对方道:“他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容师弟切记远离,凡事多问问苏尊者,千万莫要轻信此人。” 说着,他抬手隔空一捻,起身道:“我该走了。” “这就走了?” 容暄和脑子里还有许多问题没来得及问,跟着站起来,耳边传来扑扇翅膀的声音。 小白鸟越过他的肩头,围着二人绕行一圈,望着温涧雪的目光不太友善。 “快回来。” 青年抬手,想让它别在客人面前失礼。 不聊,温涧雪竟后退半步,冲它行了个礼。 “剑尊既至,在下便不多打扰,告辞。” 剑尊?! 容暄和脑子二度空白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容被信息轰炸懵了 坦诚 青年傻在原地。 他盯着鸟,鸟盯着他。 而后缓缓移开目光。 似乎自己也觉得十分心虚。 容暄和脑子里嗡嗡的,连温涧雪是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小白鸟。 他从一开始就被苏问川骗得团团转……吗? 他跟小白鸟抱怨、吐槽苏问川的那些话,也全部落入了苏问川本尊的耳朵里? 男人就那么看着他私下性子恶劣又嘴巴难听,面上装得乖乖的,也没戳穿,甚至连真相都懒得告诉他。 而他就真的这么傻,傻到居然一点也没察觉。 是啊,白神乌族,那么多的鸟……他明明该联想到的。 容暄和手心发冷,一点也不敢回忆自己先前跟小白鸟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还有带入的那场梦,怔怔地开口:“你……是苏问川?” 小白鸟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像是想逃,差点栽下去。 容暄和恍惚道:“说话。” 他捉住小鸟,把它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说话,苏问川。” “……你为什么要骗我?耍我很好玩,很有成就感吗?” 他以为他们之间做了那么亲密的事,已经可以算毫无保留了。 可现在来看,只是他以为。 苏问川压根没有对他坦诚的意思。 “好多事情你都不跟我说实话,为了保护我也好,觉得我没必要知道也罢。” 容暄和慢吞吞道:“可是你跟小白鸟是一个人的事情,这也不能告诉我吗?有什么必要瞒着?是,我是很笨,如果不是温涧雪说破,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我以为两个人在一起的前提是互相尊重……你尊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