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低着头,含在嘴里的糖终于被吸出了一声响,手指紧紧抠着裤缝,不敢看她。 顾云铮的目光从凌微月身上移开,落在墙上。 一张黑白照片,一家三口,年轻的父母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时候的建华,还有疼爱他的爸妈。 还不知人间愁滋味。 顾云铮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目光移开,落在角落里一叠卷烟纸上。 凌微月拉着建华走出去,老人还蹲在灶台前摸索着添柴。她笑着跟老人拉话:“大爷,我看你门口晒了好多干货,木耳晒得真不错,卖吗?我想买一点。” “拿回去吃就行,不值钱的东西。”老人憨厚地摆摆手。 凌微月说那可不行,拉着建华去门口挑货。 顾云铮疑惑地跟了出来。 她蹲下来挑了一把干木耳,又抓了一捧干土豆片,用报纸包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递过去。 建华接过去愣住了:“我……我找不开。” “那你进去找找,我等着。” 建华攥着那张大团结,转身跑回了屋里。凌微月趁他转身的工夫,飞快地拍了一下顾云铮的胳膊:“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无 凌微月和林莉到底谁第一她伸手解开 顾云铮还算孺子可教也,长腿一跨上了车,等凌微月攀着他肩膀跳上后座,脚下一蹬就飞了出去。 “哎!哎!” 身后传来建华追出来的喊声。 凌微月回过头,小男孩正站在院门口,手里举着一把零钱,脸上的表情错愕又慌乱。 她远远地冲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弯成了月牙。 屋子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建华,怎么了?” “……没什么,爷爷。” 小男孩低头看了一眼满手的零钱,又看了一眼他们根本没带走的那个干货包,脸上一阵滚烫。 回到屋里,他把零钱放进饼干盒里。眼角余光扫到炕头挡板下压着一张卷烟纸,顺手拿起来,下面滑出好几张大团结。 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纸上还有一行字,字迹比他的语文老师写得还要好看。 【去上学,去改变命运。】 一滴热泪啪地打在命运两个字上,缓缓晕开。 …… 两人回到粮站,顺利买到了三十袋面粉,跟司机一起装到车斗里。 车子开出粮站大门,拐上土路。凌微月眼神飘忽了一阵,还是开了口:“顾云铮,你会不会跟教练员告状?说我差点把粮票弄丢。” 顾云铮闭着眼靠在面粉袋上,两条长腿伸着,姿态舒展。过了好几秒,才懒懒地回了一句:“粮票丢过吗?” 凌微月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弯起来的眼角。 车子又颠出去一程。 顾云铮缓缓睁开眼睛。 军大衣裹着凌微月,只露出冻得通红的鼻尖和一双眼睛,鼻尖上还蹭了一块面粉袋上的白粉。 她缩成一团窝在角落,像只把自己埋进洞里的土拨鼠。 他皱皱眉,环顾了一圈车斗,慢慢挪动身子,侧了侧角度,替她挡住了风口。 凌微月额前那几缕飘来飘去的碎发,渐渐停下了摆动。 …… 期末考试前,熄灯后的宿舍楼一片昏暗,很多人打着手电趴在床上临时抱佛脚,有人披着棉被在走廊背公式。 顾云铮当然除外。 雷道清凑到顾云铮床前:“铮哥,你带小弟我复习吧,让小弟我好歹能及格。” 顾云铮闭着眼睛正在酝酿睡意:“我不需要复习。” “就给我补一晚上也行啊——” “晚上我要睡觉。” 雷道清委屈巴巴地退回自己的床上,上床的何蜀江冷哼一声:“跟他废什么话,热脸贴冷屁股。” 别看顾云铮每天按时作息,熄灯就睡,该打球打球,该放松放松。可每次高难度的航理考试,他的卷子总被教练员贴在教室前面当标准答案。 傅以渐就更不用说,即使每天课后被一群人围着请教问题,他也耐心地挨个解答,上次模拟考依然稳稳拿了第二名。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毕竟顾云铮之前上过军校,文化课没断过,而傅以渐是部队出身,基础薄弱不少,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经是硬生生追上来的。 至于凌微月这个没有主角光环的小炮灰,就只能靠自己了。 她白天练体能,晚上啃书本,笔记本上画满了树状图和知识点。幸好前世学的是理科,加上外语成绩突出,文化课名次还是很有希望再突破一次。 晨练时,她照常把沙袋扎紧。 脚腕上的重量又比一个月前重了不少,但奇怪的是,现在跑起来反而没有最开始那么痛苦了。 她忽然想起前身。 如果此刻是她在这里,一定会比自己做得更好吧! 那自己更不能给她丢人了。 凌微月呼出一口白气,又加快了一点速度。 天光更亮了一些。 月底文化课考试前,体能考核先来了。 转椅、蛙跳、俯卧撑、折返跑,几项下来,不是林莉第一就是凌微月第一。 两人各拿了三项第一,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 最后一项是一千五百米。 到了第四圈,周挽兰直接摆烂了,拖着步子走起来。余慧君从后面追上来拽她:“别停啊!还有一圈!” “你快跑吧,”周挽兰弯着腰大喘气,摆摆手,“微月已经超我一圈了,我太无能了啊啊啊啊!” 最后一圈冲刺,凌微月和林莉同时加速,几乎是肩并肩冲过终点线。 终点线旁,两个监考教练员面面相觑。一个说凌微月先到的,一个说林莉先到的。 围观的男生们开始起哄。 “林莉的头发先过的!” “头发不算!得躯干!凌微月的鼻子先到的!” 林莉站在终点线边上,瞥了一眼旁边低头撑膝喘气的凌微月,嘴角懒懒一翘,转向教练员:“教练员,我还能再跑一遍,就是不知道另一位还有没有力气了。” 凌微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慢悠悠直起身来,不疾不徐地卷起袖子。 一个缠在手腕上的沙袋露了出来。 她伸手解开系带,沙袋啪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安静如鸡。 凌微月卸掉另一只手腕的,又弯下腰卷起裤腿。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纤细的脚腕上竟然各绑了两个沙袋。 最后地上一共躺着六个沙袋。 雷道清上前拎起一个扔一下试重量,夸张地冲众人无声龇牙咧嘴。 凌微月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都轻了一圈,笑眯眯地看向教练员。 教练员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排沙袋,嘴角抽了抽。 从业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操作的。 考试的时候还绑着沙袋跑,要么是不想赢,要么是太有自信,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林莉眼睛瞪圆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来。 一旁抱臂围观的顾云铮扯了扯嘴角,转身活动肩膀,准备自己的男子一千五百米去了。 傅以渐走到教练员面前,比自己得了第一还骄傲:“齐教练员,这谁是第一,应该没有疑问了吧。” 林莉虎下脸来,怒气冲冲地瞪向傅以渐。 …… 期末考试那天早上,凌微月走进食堂,一眼就看见了傅以渐。 不蹭一把气运岂不是浪费。 她转了转眼珠,笑着跑过去,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来。 “以渐!” 傅以渐抬起头,看见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这么早。” “今天考试嘛。”凌微月身子微微前倾,“紧张死了。” “不用紧张,”傅以渐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碟子里,推到她那边,“你上次模拟考成绩不错,正常发挥就行。” 凌微月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以渐,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什么话?” “你就说——凌微月,你这次考试一定会考得很好!” 傅以渐眉头微皱,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用吗?” “你别管那么多,就说嘛!”凌微月双手合在一起冲他拜了拜,一脸郑重,“一句话的事,快快快。” 傅以渐看着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凌微月,你这次考试一定会考得很好。” 凌微月笑出一口白牙,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冲他摆摆手:“好嘞!我走了!你慢吃!” 傅以渐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低头把那个没送出去的鸡蛋夹了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