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走进静室,净手更衣,然后走到佛龛前,将昨日的旧香取下来,点了新的线香换上。 丫鬟见她上了香,又拿了经书跪到蒲团上,准备诵经的样子,劝阻道:“娘子,都这么晚了,还要做供奉吗?” “不如明日再做吧,观音不会计较这一两日的。” “不行呀。” 江绵翻到折起来的那页,语气轻柔地解释,“说好了每天都要做的,殿下还没凯旋,少一天都不行。万一就差这一天呢?” 说着,便看着对应的经书段落,细声诵读起来。 见对方如此虔诚,丫鬟有些触动。她原本和孙管事一样,还有些担心江娘子那么久不出来,是不是和少爷在屋里发生了什么,这会儿却一点这种念头都没了。 娘子前脚刚回来,晚饭还没吃,就马不停蹄地要去供奉,想来在断水阁时,她也一直惦记着这事。 满心都在牵挂大殿下的人,怎么会分出心力在别人身上呢。 自己真是想多了。 见对方已经读得入港,丫鬟福了福身,正要悄悄退出去,又被叫住了。 “对了,你替我拾掇两身衣裳出来。” 丫鬟愣了下,“娘子要沐浴?” 江绵道:“再过几日就是我父母的忌辰,我要去寺中小住,很快就回来。你只管找几件素净些的衣裳便是。” 她从来没在抱雪斋的人面前提过自己的过去,她们也只知道这是江家的五娘,并不清楚她家中状况,这会儿听说对方竟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中震愕之余,难免生出同情来。 这个岁数就没了父母,也是个苦命人。 她是萧府的下人,自然知道没有借住的客人在人家家里祭奠双亲的道理。 听江绵这么说,也没有疑惑,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娘子要出府,可曾知会过少爷了?” 江绵笑了下,“自然是说过的。” 她一个出行都受限的外室,要不是得到了许可,怎么能这么安心地吩咐对方呢? 丫鬟闻言,才知道江娘子和少爷说好了。 说不定,她白日里去断水阁,就有为了这件事的缘故。 毕竟少爷和她素日并无多少往来,谈不上什么交情,连探病都一拖再拖,也不肯多问几句,要说真是为了去看望的,不免有些冠冕,为了自己的私事谈那么久,才说得通嘛。 她应了声,下去收拾了。 江绵翻过一页,继续念。 密密麻麻的端正小楷跃入视野,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萧郇送她出来的场景。 他似乎见过许多自证清白后,回过劲来受不了自己前面丢的丑,要寻短见的例子,唯恐自己也要步她们后尘,将她送出阁子后,还叫了断水阁的人跟在后面。目送她们进了远门,才回去。 但她怎么会那么做呢。 凡有所向,皆是虚妄。 如果萧郇再敏锐一些,他就会发现她只是没有否认他那段,她在安南寺中没有见过云阳君的话,不代表她真的没见过。 如果没见过,她也不会被他缠上,最后落得那种悲惨的结局了。 原文中,云阳君陈未一早便知道有江家五娘这个人。 他虽然不学无术,却也知道门客和柳氏的打算,也同他们一样,将那个位置视作自己的囊中物。只是这个位置边上,还有个令他倍感忌惮的兄长。 因为忌惮,自然会时时刻刻盯住对方一举一动。 哪怕公子殷只是昨日吃了一顿鱼生,他也要知道他吃的是哪条鱼,哪个厨子做的,蘸了什么蘸料。 一个无心女色的人,纳贵妾又置之不理,在宫外另藏娇娘这种秘事,就更逃不过他的眼线了。 云阳君的门客都提议他拿这事,好好在晋王面前,给公子殷上眼药。 他拒绝了。 明明听从门客的话,才是对他这种空有晋王宠爱,却不得人心的次子而言,最有用最便利的路子,从前都是这样。 但他这回偏要效仿兄长的做派,等到必要时机,再一击必杀,从这件事中捞到最大的利益。 只是这个时机,他却没拿准。 一来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政务上,只能专注片刻,便被其他玩乐夺走了目光; 二来,他在公子殷离开王都后,陪夫人去寺中求子时,见到了那个被他兄长藏起来的那个女人。 也就是原主。 当时,公子殷刚走,萧郇尚未回都,原主独自住在寺中,身边连个能保护她的人没有。 唯一能仰仗的,就是云阳君能被萧老将军慑住,不敢对她动手动脚。 事实上,陈未对萧老将军毫无敬畏心可言。 他出生得太晚,加上晋王溺爱,对那些辉煌的事迹只当自己也能做到,只是刚好让萧老将军占了去而已。 没对原主出手,只是因为那天他夫人也来了,才没有声张,悻悻归去。 但回去以后,他就立刻找人去了安南寺。 好在他走后东宫外室 当然,江芩更不知道的事,还在后头。 来到这个小世界后,江绵就没见过几个江家人。她不是原主,对那些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早已不抱任何希冀,对江芩就更没好感了。 如果他们肯愿意本本分分躲在柳氏的庇护后,不出来招惹她便罢了。 要是非要犯到自己面前…… 年轻的娘子遥遥地望了眼端坐莲台的水月观音,垂下鸦羽长睫,唇瓣微动,轻念了一句佛号。 江绵走后,萧郇又“病”了几日,才回到原职。 他病中时,柳氏族人及其门生,仍在往上递折子,只是接连被晋王驳回后,才没再继续。 老晋王也是从做公子那会儿过来的,知道柳家人抵触萧郇的缘故。 他虽爱重次子,却也知道,自己百年之后,若是次子真的坐上那个位子,柳氏这门外戚,绝对会是朝中最大的内患。届时,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只有手握军权的萧氏了。 是以,哪怕知道萧郇是长子那边的人,在柳氏弹劾自己后就告了病假,也没有冷落萧家。反而在他痊愈后,当着朝臣的面,关切地问询了一番。 下朝时,早过了开坊的辰光。 从宫中出来,日头晴好,车马往来络绎,街道两侧的香樟树下,挤满了摆摊的商贩,人声鼎沸。 萧郇本想径直回府处理公务,途径一条巷子时,却看到了一个卖簪子的摊位。 不大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簪钗,都是便宜的玩意儿,只胜在花样别致。 看到那些式样不同的簪子,不由自主就想到江娘子那日坐在矮几前时,随着她的抬头,叮铃作响的额饰。 不过,他只看了几眼,不等摊主主动招揽,就被一阵唢呐声吸引了视线。 “真造孽啊……” “谁说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 …… 目送那支送葬队走进巷子,街道恢复了原本的热闹,萧郇才从路人的对话中得知,江家死了一个远亲,正在给人办丧事。 这条巷子只住了一户姓江的人家。 江绵的江。 孙并将人送回去后,就在原地蹲守了会儿,回来便报告了江家的处理方式。 萧郇只道他们为了回避官府的追问,将那名刺客认作远亲下葬。 这是常有的事,他没有丝毫惊讶。 但对从英娘那里收到家中报信的江芩而言,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你说什么?“江芩放下手炉,“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英娘伏首,“回美人,是表大爷。” 表大爷是江芩母亲那边的亲戚,家中败落后,被母亲接到府中将养。 他年事已高,又不事生产,江芩不是很瞧得上他。 但是,表大爷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没了? 她多问了一句,听到后面的答案后,脸色才逐渐阴沉起来。 那日柳妃说江家要死一个远亲,她还当她说的是刺客,没想到真是她的远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