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禾以为又要提前按照炮灰的宿命死去之时,那力道居然慢慢松了下来。 她看到少年眼中的血丝渐渐消退,周身戾气也变淡了。 在手彻底放开的那一刻,他失神了片刻,而后凝凝地望着她,眼中似有不解和好奇。 苏禾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解释:“是我救了你……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呢?” 他打量她,声音凉淡:“你……救我?” 苏禾拍着胸口,语气不悦:“对啊,你倒在路上,是我捡到了你,你是那个离火宗的弟子吧?” 他抿唇不语。 苏禾知道他是不想提起此事,免得他伤心,她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你伤心,不过,你千万别想着再回去送死了。” 她握紧拳头,聚在胸前,目光中满是愤懑:“错的不是你,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大魔头。你现在侥幸逃生,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虽然,大夫说你灵根尽毁,寿命……也不长,但是还有机会的,好好养着,你会好起来的。” 他还是不语。 苏禾没想到他压根不搭理自己,尴尬地放下手:“好吧,我可能不擅长安慰人。我只是想说……你别想那些了,先好好养着吧。” 她捧着粥到他面前,唇角弯弯,眼睛亮盈盈的:“粥……对,先喝粥,身体才会好。” 他睹她一眼,瞳孔微缩,再望了一眼那粥,然后略为嫌弃地把目光挪开。 苏禾没看懂他眼中的嫌弃之意,以为他手也受了伤不方便动,就把碗放在桌旁:“你另一只手呢?可以动吗?不行……的话……” 她犹豫着举起勺子:“不行,就这样吧,嗯,你吃吧,你应该很久没吃饭了,会饿的。” 可对方紧闭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他确实很久没吃饭了,但那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苏禾把勺子放下,苦口婆心的:“你怎么不吃啊?我知道你伤心,但是性命很珍贵的,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更要好好活下去呀。” 他指尖颤了颤,终究拿起勺子喝下一口。 只是刚入口,他就紧皱眉头,差点没把粥吐出来。 但他还是压下不适,勉强咽了下去。 “为何……如此,难吃?”他重重搁下竹箸,冷凝地瞥她一眼。 苏禾“啊”了一声,脸颊微红:“很难吃吗?我觉得……还行。” 她尝过了,虽算不上美味,但能下口的,莫非此人之前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她把碗端走:“不如这样,我还有一些从外面买的桂花糕,你吃了。” 他声音冷硬:“我不饿。” 苏禾已经把桂花糕端来:“你怎么会不饿呢?你现在已经是凡人了,肯定是饿的,别逞强了,桂花糕挺好吃的。” 他微掀眼皮,强捺不耐:“最后说一遍,我不吃,再说话就给我滚。” 态度那么差。 苏禾立刻悻悻然地噤了声,收起桂花糕,端走自己的菜粥。 关上门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勺子心满意足地喝起菜粥:“平时都吃不饱,今天能吃两碗,是好事。” 原主是玉京城苏家的一个小姐,因为被传天煞孤星体质,从小爹不疼亲娘早死,也无仙骨去修仙,索性就把她送来乡下。 每个月,苏家会按时给例钱接济,其实她不缺钱用。 但她想要给姥姥多抓点好药,所以颇为省吃俭用,吃饭能填个六分饱就行。 “姥姥的药过几天又该抓了,这个月的例钱还剩下二两,再攒攒应该够买那株老参……” 她一边喝粥一边盘算着,心中充满自豪感。 此时,夜风微动,烛火飘摇。 隔壁房内,少年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倏地睁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扼住她脖颈时的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脆弱的,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在他手下消逝的触感。 刚才他只要轻轻一拧,她就会如柳絮般被他轻易杀死。 可是,他感觉到了情绪波动。 和以往情绪波动带来的痛苦不同,那股本来因烦闷引来的煞气还在,却并不激烈。 如涓涓细流,平缓地拂过经脉。 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之物。 洛瑶所下的种魔丹的咒法,逼着他完全臣服魔域,逼着他对她动情。 可他根本无法动情。 长久也无法动情的他,会深陷虚无之境,失去实质的存在感,陷入空茫混沌之中。 唯有情绪波动可以缓解些许。 他耗尽了不少精力才找到松动咒语的法子, 可情绪波动过于盛又会引起煞气反噬,让他心痛难耐,神魂受损。 所以他一直在寻找能够平衡其中的方法。 一个既能引起情绪波动,却又不痛楚,最好生效时长长一些的法子。 直到遇到她。 眼前这人,似乎将他误认作灵根尽毁的修仙之人。 他此番落入此界,本是因为发现此地有一处秘境,里面有此功效的心衡石。 可如今,显然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眸光微沉,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外她离开的方向。 “有用之人。” “暂且先留下。” *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日。 这几日,苏禾依旧每天都煮着不同的菜粥。 直到攒到钱给姥姥买完老参后,才舍得买二两肉剁碎了加进粥里加餐。 她喂了姥姥吃饭,陪姥姥聊完天,再自己吃了满满一碗,最后送一碗去给捡来的那个少年。 虽然那位捡来的少年从来不吃饭,也从来不说话,还会在她每次去问候的时候,莫名其妙地用力掐她腕。 但想到,这或许是经历过被灭了宗门之后的心理创伤,就对他产生了怜悯之心,不再计较了。 两三日不吃饭便会浑身没劲,怎况已经快五日没吃了。 苏禾端着碗推开门,就见他正坐得端正地闭目养神,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 她轻轻把碗放在一旁:“你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不行的,我今天的粥比之前的好喝,你吃点?” 他睁开眼,又是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而后像是汲取什么般,闭上眼睛,呼吸也大了些。 苏禾皱着眉,想要抽回手:“你到底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很痛?” 他依旧扣得极紧,力道大到似乎要把她骨头都捏碎。 苏禾红了眼眶:“放手啊……放手……好痛,你属狗的吗?” 他没有放开的趋势。 苏禾从现代来的,倒没有那么多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眼下没法,只好用另一手摸了摸他的额。 摸到一片滚烫。 她惊道:“发高烧了?”依旧用力扯自己的腕。 这次,扣住她腕的力道松缓了下来,但额上贴着她手心的温度却更黏了几寸。 苏禾难堪地用手抵着他的额,好一会儿才放开,拿起勺子放到他唇边:“吃点吧,吃完了才能吃药,这样才能好。” 他勉强地吃下几口就闭唇,整个人晕沉沉地倒在床上。 苏禾第一次处理这样的情况,一时慌里慌张,手足无措,胡乱翻找一番,才找到退烧的药丸。 她正扭头准备出门去烧水,却不料,一道力再次狠狠扣住她的腕,语气强硬:“过来。” 苏禾吃痛,吸了口凉气,耐着性子解释:“我要给你烧水,喝药才能好。” 他居然以一副命令的语气:“不准去。”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我不需要。” 这并非发烧,只是月圆之夜,魔修本能地就会产生情绪波动。 是以种魔丹的反噬更强烈了些。 他现在急需一个好的中和之法。 而最好的方法…… 就是能多触碰到她几分。 想到这,他扣住她的腕,用力往前一拉,冷不丁将她拉进了几寸。 苏禾被迫挪动,险些撞进他怀里。 他以手抵住她的额,制止她撞入她怀里的动作。 她怔着,他瞧了一眼,随后把手放下,没做任何旁的动作。 但仍紧扣住她的腕。 苏禾懵然:“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别拉着我,我的手腕快断了。” “不行。” “为什么?” 对方默了默,声音紧涩:“我曾经是修行之人,体质不同,发烧吃药不管用的,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照顾我……物理降温。” 苏禾懂了:“早说嘛,把手放开,我去给你打冷水。” 他愣怔着松了松手。 她快速逃离,端来了水,把手帕浸湿,拧干,递给他,不耐烦的:“快躺下敷上啊,物理降温。” 他抿着唇,乖顺躺下,闭上眼睛,但没有把手帕接过。 苏禾嘟囔了声:“还要我来,真是跟伺候大爷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