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海似乎是怕碰到别人,所以挑了个晚饭时间登门,这时罗南和安布丽娜正在一起干饭。
伊莎贝尔去关心那些买来的小女孩去了。
迪尼亚则是去埃莱娜和阿古斯蒂娜那边视察工作去了。
罗南和安布丽娜共享简单朴素的一顿晚饭,
油香滑腻有些未咸的卤鹅肝,配白米饭极好,一份原滋原味,肉味十足还清甜爽口的牛肉汤,一盘清蒸石斑鱼。
还有一道甜点,红糖麻酱千层蛋酥,罗南对这玩意儿兴趣不大,但安布丽娜这个地道的法国人就号这一口,她还要往上面淋一层糖浆。
“裴提督,吃了吗?”罗南问。
“我还能没吃吗?”裴靖海反问。
他这一张嘴不说吃了枪药吧,起码需要喝两大碗凉茶祛祛火。
罗南连续几筷子夹菜,三五口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汤到饭碗里一大口喝下,算是结束了晚饭,“有事您请说。”
安布丽娜在一旁,则是当裴靖海不存在一样,继续闷头干饭。
“说好的支持我来当这个委员长,我才答应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加入你们这个委员会,结果上来就摆了我一道,把水师里几个人都拉了进来,要跟我唱对台戏,这也叫算了,这么一场选举,还想选别人上来,罗先罗生,做人的诚信呢?”
裴靖海连连质问。
罗南依旧坐在饭桌上,“第一我当然支持你当委员长。第二,什么叫过去的事情,我不明白。第三,是我们的委员会,不是你们。第四,对台戏?这可是出乎我意料了。第五,选别人上来,这就是污蔑了,我可以保证,我们这几个洋鬼子,绝对不会一起冲票,事实会证明我的清白。”
裴靖海一伸手,一张椅子飞了过来,他摆正坐下,“明人不说暗话,罗先生。”
“那我只能说,我肯定支持你。”罗南说道,“但是,武官干涉地方政务,这是很多人不愿意看到的,我想提督大人你也明白。”
裴靖海不接话,而是说,“这是军事防御委员会,我不当委员长,谁当?是布政使吕大人,还是那位南海王?”
“提督大人不要有情绪嘛。”罗南劝了劝,“走,里面慢慢谈。”说着,罗南起身邀请。
罗南带着裴靖海来到内堂,很快,仆人端上了茶和小点心。
刚一坐下,罗南就开始了,他把南海王赵钧用来找自己,自己又是怎么给南海王支招的,之后林文华来找自己,自己又是如何威逼利诱的,以及再之后王思正来找自己,自己又直接拒绝了的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给了裴靖海听。
听得裴靖海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罗南竟然如此的诚实。
他第一反应是在编瞎话,可一个人要是编造谎言,那肯定要往对美化自己,遮盖不利方向编造,但罗南这些话,并没有这种效果,反而把他自己,还有其他人那不要脸的嘴脸展示得一清二楚。
根本不像是在说谎。
“老裴啊,你也消消气,体谅体谅兄弟我的难处,我一个洋人,你看我在这异国他乡做点事情,我容易吗?”罗南反倒是诉苦起来了,好似他受了多大冤屈似的。
裴靖海喝了口茶,“罗老弟,你有难处,我没有?我掌舵小二十年了,上贼船也是头一遭,但咋说呢,掌舵这事儿我有经验,别人可能把握不住啊。”
神特么的把握不住,草,不要碧莲。
“老哥说笑了。”罗南笑呵呵道,“其实你想成功选上,也不难,你也主张集约化农业生产配合农会就行了。林老弟虽然已经被我逼得不得不去干了,但他其实不愿意搞这个,但你来主张这事,他就更愿意接受,因为说到底你心里也是排斥这一套的人,你来搞,那就可以好心办坏事,既然如此,干脆支持你就好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罗老弟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好心办坏事。”裴靖海说道。
罗南只是摆手,“我真的无所谓,我也实话说,应对喜欢好心办坏事的人,我经验很丰富,你们有什么招,尽管来就是。”
他罗南就是挑明了,有什么招数尽管来。
如果连扛着旗帜反旗帜,打击扩大化,加大力度执行这一系列的招数他都对付不了,他罗南凭什么在法国改革成功?
这一系列问题要根除是不可能的,因为其本身就是文官政治的副产品,除非把文官政治给消灭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要对付这一系列玩意儿,那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民主。
这个民主既不是说投票选举代言人,也不是说统治者内部商量,而是塑造工会,农会这样一个“挟民自重”的平台,这样一个平台少不得要跟统治者苟合,但它只要有反对的权力,那就一定会有反对派去利用,完成一种“纠错”。
在罗南看来,民主就是存在一个反馈渠道,能够进行纠错。
当然,任何一个组织都会腐坏,走偏,或许沦为一个形式,又或许只会矫枉过正,更可能成为一种造成苦难的工具,但那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可以发挥积极作用就行了。
“总之,老哥你听我的,只要你跟林文华狼狈为奸,哦不,是通力合作,那就很有戏,说白了,你现在找外援是陷入了误区,你应该从水师内部下手,你之前绝对他们不可能和你一条心,是你下意识的看法。”
罗南说道,裴靖海要是能团结内部,他赢定了,水师那边的直邀委员可是有六个人,比任何一派都多。
“那就借你吉言了,我就先告辞了。”说完,裴靖海起身离开。
来这一趟,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支持,但罗南说的这些话,的确给了他一个思路。
倒不是说他完全认可了罗南给他的建议,而是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还没有去深入了解过水师内其他人的诉求,他确实下意识的就认为其他人不可团结。
“好好想想吧,现在我们是一个集体。”罗南没有送客,但送了一句话。
裴靖海停步了一瞬间,再一次有所感悟。
就算那些人不可团结,他也不应该表现出如此直接的排斥,反而将自己在水师内部孤立了。
过去,一切归于朝廷,他作为提督,孤立是好事,更受朝廷信任,只要其他人听从军令就足够了,可现在都造反了,大家本质上在一艘贼船上了。
如果他只要人听从军令,那出来选这个委员长有什么意义?